第六十三章：凤掌乾坤，杀机暗伏
安陵容的死，如同一片枯叶落入深潭，在后宫并未激起太大的波澜。一个失宠已久、病弱无依的贵人，她的离去，在众人眼中不过是这深宫之中又一个寻常的悲剧。景仁宫挂起了白幡，丧仪按制进行，低调而迅速。皇后宜修亲自过问，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赏赐了安家些许银钱以示抚恤，并下旨以嫔位之礼下葬，算是给足了这位皇子生母最后的体面。这番“仁至义尽”的作态，赢得了宫内宫外一片赞誉，都道皇后娘娘宽厚仁德。
然而，在这份“宽厚”之下，是宜修冰冷彻骨的算计。安陵容的死，对她而言，非但不是损失，反而是除去了一块绊脚石，扫清了一片障碍。那个病弱得随时可能夭折的五阿哥弘昐，如今彻底成了无母的孤儿，名正言顺地由她这个中宫皇后“抚养”。她立刻将弘昐从景仁宫那充满药味和死气的宫殿，移到了坤宁宫后殿一处暖阁，选派了绝对忠心的乳母和嬷嬷精心照料——或者说，是严密的监控。她需要这个孩子活着，至少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活着，作为一个皇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用来制衡其他皇子、尤其是惠妃沈眉庄所出的健康活泼的四阿哥弘曕的工具。
“绘春，”宜修站在坤宁宫的高台上，俯瞰着脚下层叠的殿宇飞檐，语气平淡无波，“告诉照顾五阿哥的人，仔细些，若是五阿哥有半点差池，她们全家的性命也就到头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四阿哥那边……永和宫近日似乎太安静了些。惠妃将孩子护得紧，是好事，但也不能让皇上忘了，宫里还有位更需怜惜的五阿哥。”
“奴婢明白。”绘春心领神会，“听说四阿哥近日开始咿呀学语，很是可爱。皇上偶尔得闲，也会去永和宫坐坐。奴婢会让人在合适的时候，提醒皇上五阿哥身子弱，更需要皇阿玛关怀。”
宜修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平衡，永远是掌控局面的不二法门。沈眉庄想独善其身，偏安一隅？哪有那么容易。这后宫的风，总要吹得均匀些才好。
处理完皇子之事，宜修将目光转向了真正的心腹大患——碎玉轩的莞嫔甄嬛。百日宴上甄嬛的表现，让她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这个女子，不仅聪慧，而且沉得住气，更有一种隐忍的狠劲。她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延伸着自己的触角，若不及早斩断，迟早会攀附而上，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莞嫔……近日在做些什么？”宜修回到殿内，端起一杯温热的参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绘春低声禀报：“回娘娘，莞嫔娘娘每日除了给娘娘请安，便是待在碎玉轩读书习字，偶尔去御花园散步，并无异常。只是……奴婢安插在碎玉轩洒扫上的小棋子回报，说似乎见莞嫔娘娘身边的浣碧，前两日与御药房一个负责整理药材的小太监说过几句话，问了些关于药材晾晒、储存的闲话。”
“御药房？”宜修眼神一凛，“问的什么药材？”
“似乎……是问了些寻常的当归、黄芪之类的性味归经，像是闲聊。”绘春道，“奴婢已让人去查那个小太监的底细了。”
宜修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闲聊？甄嬛岂是会做无谓之事的的人？御药房……药材……她想起安陵容生前服用的那些药，想起章弥……虽然所有痕迹都已被清理干净，但难保不会有蛛丝马迹。甄嬛莫非是在查安陵容的死因？还是想从药材上找到对付别人的法子？
“不管她想做什么，都不能让她再这么安稳下去了。”宜修冷冷道，“齐妃那个蠢货，上次失手后便缩了回去。看来，得给她找点事做，也给咱们的莞嫔，找点麻烦。”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眼下，正好有个现成的人选——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富察氏一族近来在前朝颇为活跃，隐隐有为其女谋求更高位份之意。富察欣怡年轻貌美，又育有公主，若让她与甄嬛对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绘春，去库房选几匹颜色鲜亮、适合年轻姑娘的苏杭新进贡的软缎，再搭上几样精巧的珠花，给恬贵人送去。”宜修吩咐道，“就说本宫瞧她抚养公主辛苦，这些料子给她做几身新衣裳，珠花戴着玩。顺便……提一句，莞嫔近日似乎对调理身子颇有些心得，连皇上都夸她气色好。恬贵人若有什么想请教的，或许可以去碎玉轩坐坐。”
绘春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这是要挑起富察欣怡的嫉妒之心，让她去寻甄嬛的晦气。富察欣怡心高气傲，又因生了公主而非皇子，心中本就有些不足，再被皇后这般“抬举”和“点拨”，难免会对圣宠正浓、又似乎“别有心得”的甄嬛产生敌意。
“奴婢这就去办。”
绘春走后，宜修独自沉思。对付甄嬛，不能仅仅依靠这些后宫妇人的小打小闹。必须要有一击必中的把握。她想起了一个人——钦天监监正季惟生。此人精通星象占卜，甚得皇帝信任。若是能从“天象”上做些文章，将某些“不吉”之兆与甄嬛联系起来……那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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