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妻子的反应,见她睁大了眼睛,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才继续道:“这还不算最骇人的。信中说,皇上近日下了一道明发谕旨,申饬了多位与八阿哥往来密切的朝中重臣,措辞……极其严厉,直指其‘结党营私,窥测储位’!如今京中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几位阿哥门下,更是暗流涌动,不知这雷霆之怒,最终会劈到谁头上!”
他越说语气越急,最后几乎带上了几分文官特有的忧愤与无力感:“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纳兰家虽偏安湖广,但父亲在朝中门生故旧不少,难免被这风波波及。为官一途,真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他将这些惊心动魄的朝堂秘辛一股脑儿倒出,既是对妻子的信任,也是一种宣泄内心巨大压力的方式。
年世兰听着,心中已是波澜万丈。纪时快速评估着这条信息的价值:太子二次被废的进程果然提前了!康熙对八爷党的打压也已公开化!这意味着九龙夺嫡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政治风险急剧升高!但同时,混乱也意味着机会!年羹尧作为新晋的封疆大吏,立场选择至关重要!
她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微颤抖,抓住纳兰承德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可如何是好?太子……阿哥……天家之事,怎地如此凶险?相公,父亲他……会不会受到牵连?还有兄长!兄长他刚去四川,位高权重,岂不是……岂不是更惹人注目?” 她将担忧精准地引向了父兄,尤其是年羹尧,既符合她作为女儿和妹妹的身份,也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核心。
纳兰承德见她吓得厉害,心中怜意大起,连忙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莫怕,莫怕!父亲为官清正,从不参与皇子纷争,皇上圣明,定然知晓。至于大哥……”他提到年羹尧,语气顿了顿,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位大舅哥骤然高升的一丝微妙羡慕,也有对其处境的真实担忧,“大哥身为方面大员,此刻确是在风口浪尖上。只盼他能谨记岳父大人教诲,稳重持成,莫要……莫要行差踏错才好。”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反转一:以退为进,暗藏机锋)
听到丈夫对兄长的担忧,年世兰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六神无主。她将脸埋进纳兰承德的肩窝,带着哽咽道:“兄长性子急,我是知道的。在京时,就听说他与一些……一些显贵子弟走得近。如今这情形……妾身真是怕极了!相公,你说……我们能不能给兄长去封信?劝劝他?让他千万……千万躲着些,别惹祸上身?” 她以妹妹关心兄长的姿态,提出了“写信劝诫”的建议,实则是在引导纳兰承德认同“避祸”的策略。
纳兰承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写信……倒是可行。只是,措辞需得格外谨慎,既要表明关心,又不能显得我们干涉外官事务。毕竟,大哥如今地位不同往日……” 他有些犹豫,文人固有的谨慎让他不愿轻易涉足这种敏感事宜。
年世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依赖和信任:“相公,你学问好,见识广,定知道该如何下笔。你就以……以妹夫的身份,从家事的角度,关切几句,总不碍事的。就说……就说京中风云变幻,我们远在湖广,听闻些风声,心中不安,盼他以家业为重,以稳为重,皇上慧眼如炬,自有明断……这样可好?” 她看似在请教,实则已经将信的内容框架和基调都定了下来——强调“稳”,强调“忠君”,远离皇子争斗。
纳兰承德听着妻子柔声细语的分析,觉得甚是在理,且完全是从家族安危出发,并无私心,便点了点头:“夫人思虑周全,如此甚好。那我今晚便斟酌着写一封家书,明日让人加急送去四川。”
(反转二:婆母发难,以柔克刚)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次日清晨,年世兰依例去给纳兰夫人晨省。昨夜秋雨初歇,庭院中落叶满地,透着凄清。正房内,纳兰夫人端坐上位,脸色却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钱嬷嬷垂手立在身后,眼神低垂,但年世兰一进来,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她依礼请安后,纳兰夫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叫她起身赐座,而是冷冷地打量着她,半晌,才开口道:“兰儿,你可知罪?”
年世兰心中一惊,但纪时的冷静立刻主导了反应。她维持着屈膝的姿势,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母亲……儿媳不知何处惹母亲生气,请母亲明示。” 她声音微颤,带着委屈。
纳兰夫人冷哼一声:“不知?昨夜承德是否与你说了京中的事情?那些关乎社稷储君、天家骨肉的风波,也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该听、该议论的吗?!承德年轻,不知轻重,你身为妻子,不知劝诫规导,反而与他一起妄议朝政,岂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我纳兰家清流门第,最重规矩,何时变得如此不知避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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