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沉吟片刻,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压低了声音,说出她的策略:“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详细阐述道:“第一,父亲与相公在衙门,一切如常。该议事则议事,该办公则办公,见到同僚,神色自若,绝口不提此事,更不与人争辩。别人若旁敲侧击,便一笑置之,或巧妙转移话题。要做出一种姿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纳兰家行得正坐得直,不屑于与宵小之辈计较!这种坦荡和无视,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纳兰承德连连点头。
“第二,”年世兰继续道,“府中上下,需立刻严加约束。由我出面,召集所有管事仆役,严令禁止议论外事,尤其是此事。若有谁敢私下嚼舌根,或与外间传递消息,无论何人,立即撵出府去,绝不姑息!必须让府里铁板一块,不给外人任何窥探和制造是非的机会。”
“第三,对外应酬,要主动收缩。即日起,除非至亲好友,其余宴请一律婉拒。母亲那边,我也会去说,近日尽量少见客。尤其要避免与涉事官员及其家眷有任何接触,瓜田李下,必须避嫌。”
“第四……”她目光微闪,露出一丝深意,“光防守还不够,还需适度示强。过两日,让母亲以赏菊为由,给总督夫人下个帖子,请她过府一叙。席间只叙家常,赏花品茶,谈论儿女,绝口不提公务。要让外界看到,纳兰家一切如常,主母气定神闲,内宅和睦安宁,根本未受流言影响。这种‘正常’,本身就是对流言最有力的驳斥。”
这一番对策,既有原则性的坚守,又有策略性的灵活,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纳兰承德听完,只觉得茅塞顿开,心中积郁的愤懑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踏实感和钦佩之情。他紧紧握住年世兰的手,激动道:“夫人!你真乃女中诸葛!为夫真是……真是急糊涂了!对!就这么办!我这就去禀告父亲!父亲定然赞同!”
(合:风波暂息,权柄暗固 )
纳兰承德依计而行,将年世兰的分析和建议原原本本禀报了纳兰老爷。纳兰老爷在书房中踱步良久,反复咀嚼着儿媳的每一句话,越听越是心惊,越是欣慰。他没想到,这个平日温婉柔顺的儿媳,在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见识和定力,看问题之透彻,应对策略之老辣,远超他的预期。他长叹一声,对儿子道:“承德,你娶了一位贤妻啊!世兰所言,句句在理,深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之精髓。就按她说的办!”
纳兰家这艘在风浪中飘摇的船,终于有了明确的航向。纳兰老爷和纳兰承德在衙门里,谨言慎行,神色如常,对任何试探都报以淡然的态度。府中,年世兰雷厉风行,召集仆役,严申家规,瞬间肃清了内部可能存在的杂音。对外,纳兰家的大门仿佛真的只对清风明月敞开,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
数日后,纳兰夫人依计向总督夫人发出了邀请。赏菊宴设在水阁,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好。纳兰夫人气度雍容,言谈举止一如往常,与总督夫人相谈甚欢,话题围绕着花艺、养生、儿孙趣事,气氛融洽和谐。年世兰侍立一旁,举止得体,笑容温婉,将一位孝顺儿媳、能干主母的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总督夫人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纳兰家上下如此镇定自若,内宅井井有条,心中自然明白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无稽之谈,对纳兰家的评价反而更高了几分。
外界见纳兰家如此沉得住气,姿态如此坦荡,那阵阴损的流言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渐渐失去了力道。加之朝廷对漕运案的调查重心终究在李管带本身,攀扯纳兰家的证据虚无缥缈,此事最终以李管带被革职查办而告终,并未波及纳兰家。
经此一役,纳兰老爷对年世兰彻底刮目相看。一日在书房,他对纳兰承德感叹:“承德,为官之道,不在锐意进取,而在明哲保身,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世兰一介女流,却能深谙此道,遇事冷静,思虑周详,每每能于无声处化险为夷,实乃我纳兰家之福也。日后家中内外事务,你可多与她商议。”
纳兰承德与有荣焉,对妻子更是敬爱信赖有加,许多公务上的烦难,也愿意回府与妻子诉说,听取她的意见。而府中下人,经过此事,对少奶奶更是敬畏交加,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秋风愈发凛冽,卷起千枯的落叶,打着旋儿消失在墙角。纳兰别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年世兰(纪时)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礁只会更多。她站在西厢房的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眼神深邃如古井。每一次危机的化解,都意味着她权力的根基更加牢固,也意味着她将被推向更复杂、更危险的博弈中心。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新的生命正在孕育),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悸动。保护欲和掌控欲交织在一起,化为更坚定的决心。下一步,是该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了,京城的棋局,才是最终的战场。窗棂上,寒霜渐重,映着她冰冷而坚定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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