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来到院中那株枯柳下。两道黑影如期而至,为首都使者声音比风雪更冷:“药,用了?”
年世兰点头,低声道:“用了。孩子……暂且平稳。但今日,皇帝赏了御药房的‘安神补气’丸,命我必须给孩儿服用,并警告不得混杂他药。” 她将皇帝的赏赐和警告原话转达,既是汇报,也是试探“幽冥”的反应。
使者沉默片刻,冷笑道:“皇帝倒是心急。无妨,御药房的药,不过是些温补之物,吃不死人,也治不了根。你暂且收着,做做样子便可。真正的药,仍需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语气中充满对御药的不屑。
年世兰心中稍定,但疑虑未消:“可是……皇帝已然起疑,若被发现……”
“发现?”使者打断她,“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记住,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们。皇帝对你,早已无半分情义,唯有利用与猜忌。戴铎满门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与威胁,“只要你乖乖配合,不仅你儿子的命能保住,将来……或许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重见天日?年世兰心中冷笑,与虎谋皮,何来天日?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低声道:“妾身明白。只是……如今困守在此,消息闭塞,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她主动询问,既是想掌握更多信息,也是想试探“幽冥”的真正目的。
使者似乎对她的“顺从”颇为满意,低声道:“眼下有一事,需你留意。皇帝近日频频召见太医院院判孙之鼎,似是龙体欠安。你设法探听,皇帝所患何症,症状如何,孙之鼎又开了何药方。”
探听皇帝病情?!这可是滔天大罪!年世兰心中巨震!“幽冥”竟敢觊觎皇帝的健康状况!他们想干什么?是关心?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她强压惊骇,为难道:“公公明鉴,妾身禁足于此,如何能探听到此等宫闱秘事?”
“自有门路。”使者语气笃定,“御药房每日往各宫送药,皆有记录。下次送御赐丸药来时,你留意那送药太监的言行举止,或有机会。此外……”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身边那个哑仆,并非真哑,亦非全然可靠。有些话,可通过他传递,但需谨慎,不可尽信。”
福海?!年世兰再次心惊!连她身边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仆役,“幽冥”都了如指掌,甚至点明其“并非真哑”!这股势力的渗透力,究竟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妾身……尽力而为。”年世兰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不是尽力,是必须。”使者语气转厉,丢下一个小纸包,“这是下次的药。记住,御药可敷衍,‘幽冥’之药,关乎你儿性命,绝不可断!” 说罢,两人再次融入风雪,消失不见。
(合:孤注一掷,暗流汹涌)
年世兰握着那包新的药粉,独自站在风雪中,浑身冰冷刺骨,心却如同在油锅中煎炸。“幽冥”交代的新任务,比打探戴铎家眷动向更加凶险万分!探听皇帝病情,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而皇帝那边的警告言犹在耳,御赐的药物如同催命符。她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回到屋内,看着炕上两个熟睡的孩子,年世兰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一种被逼到极致的疯狂。皇帝要她“安分”等死,“幽冥”要她“冒险”求生。无论是哪条路,都布满荆棘,指向深渊。
她将“幽冥”新给的药粉藏好,又拿起那盒御赐的丸药,打开嗅了嗅,气味清淡,似乎确是寻常补药。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或许……可以想办法测试一下药性?比如,找只鸟雀之类?可在这孤岛寒冬,何处去寻?
接下来的几日,年世兰在极度的焦虑中度过。她依照“幽冥”的指示,依旧按时给璋哥儿服用他们的药,对御赐的丸药,则借口孩子身体虚弱,需循序渐进,每次只刮下少许粉末混入饮食,观察孩子并无明显异常后,才稍稍放心,但依旧不敢全量服用。同时,她更加留意送药太监的言行,以及哑仆福海的举动,试图找到“幽冥”所说的“门路”。
这一日,钱太监再次前来送药。年世兰接过药盒时,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有劳公公再次奔波。近日天寒,皇上操劳国事,还要惦记我等罪妇,实在令妾身惶恐。不知……皇上龙体可还安泰?” 她问得极其小心,语气充满恭顺与关切。
钱太监瞥了她一眼,眼神锐利,皮笑肉不笑地道:“夫人有心了。皇上万金之躯,自有太医悉心调理,岂是我等奴才能妄加议论的?夫人还是照顾好两位公子,便是对皇上最大的尽忠了。” 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年世兰心中失望,却不敢再问。
然而,当钱太监转身欲走时,一旁的哑仆福海正巧提着水桶经过,脚下似乎被积雪一滑,水桶“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污水溅了钱太监袍角一片。
“该死的奴才!没长眼睛吗?”钱太监皱眉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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