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三阿哥弘时已年满十二,按制,皇子年满十二需出阁读书,并开始参与一些简单的祭祀、典礼,接触政务边缘。这意味着,弘时将正式进入朝野视野,其背后可能集结的势力,也将蠢蠢欲动。尽管其母李答应已倒,但其外祖李家在前朝尚有余荫,一些对皇帝“刻薄寡恩”不满的旧勋贵,或对夏氏一门(尤其是她这位汉军旗出身的皇贵妃)独大有异议的满洲亲贵,难保不会将赌注押在这位年长的皇子身上。
这日,弘暟下学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夏冬春(纪时)屏退左右,亲手为他斟了盏冰镇酸梅汤,柔声问:“暟儿今日似有心事?”
弘暟接过饮了一口,方低声道:“回皇额娘,今日师傅讲《左传》‘郑伯克段于鄢’,讲到‘多行不义必自毙’,三哥……弘时哥哥忽然冷笑,说‘世间不义之事多矣,何曾见几个自毙的?不过是成王败寇,强者为尊罢了’。语气……颇为愤懑。”
夏冬春(纪时)心中一凛。弘时此言,已不止是怨怼,隐隐有质疑正统、不服管教之意。是在发泄对其母遭遇的不满,还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
“师傅如何说?”她问。
“师傅当时蹙眉,训诫他‘皇子当明礼义,知廉耻,岂可妄言成败?’ 三哥低头不语,但儿臣瞧着他眼中,殊无认错之意。”弘暟答道。
夏冬春(纪时)沉吟片刻,缓声道:“暟儿,你三哥此言,确是大不韪。然其心境,亦不难理解。他骤失依仗,心中愤懑,看事难免偏激。你当如何看?”
弘暟思索道:“儿臣以为,三哥所言,只道着了表象。‘成王败寇’或许是一时之势,但‘多行不义必自毙’,乃是天道人心。史书所载,暴虐之君、奸佞之臣,纵能得势一时,终难逃身败名裂之下场,便是明证。为君者,为臣者,终究需以正道行之,方能长久。”
“说得好。”夏冬春(纪时)眼中露出赞许,“你能看到这一层,已是不易。记住,你三哥今日之言,你听过便罢,不必与他争辩,更不可在外提及。但需心中警醒,有些人,心术已偏,你只需行得正,坐得端,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至于他未来如何……自有天道与皇阿玛圣裁。”
“儿臣谨记。”弘暟点头,神色重新变得坚定。
然而,夏冬春(纪时)心中的警铃却已敲响。弘时的偏激与不满,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若有人加以利用,难保不会酿出祸事。她需要更密切地关注弘时及其身边人的动向。
(合:兰心独运,暗布先机)
前朝后宫,看似两处,实则脉络相通。夏冬春(纪时)深知,要彻底稳固自身与弘暟的地位,仅靠后宫经营是远远不够的。前朝的布局,必须更加深入,且要未雨绸缪。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张廷玉。这位汉臣领袖,如今是皇帝最倚重的股肱之臣,且在西南改流一事上,因她的暗中“助攻”,与皇帝信任更固。但张廷玉年事渐高,其子侄辈中,虽不乏才俊,却无一人能及他威望。夏冬春(纪时)要做的,是在张廷玉这棵大树下,为弘暟栽培未来的“根系”。
她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开始留意与张廷玉政见相近、出身清流或实干派、且对满洲勋贵把持部分权柄有所不满的中青年官员。这些人或许职位不高,但往往身处要害部门(如户部、兵部、都察院、乃至各地督抚衙门),是未来朝堂的中坚力量。她让弘暟在与张若渟交往时,有意识地了解这些官员的风评、政绩,甚至通过张若渟,偶尔“请教”一些经世致用的学问,潜移默化中建立联系,留下“贤王”印象。
同时,她对皇帝心意的揣摩与迎合,也到了新的高度。皇帝忧心西北军务,她便“无意”中提及,昔年圣祖爷平定准噶尔,不仅靠八旗劲旅,亦赖甘肃、陕西等地屯田转运,稳固后方。皇帝近来对各地粮仓储备、漕运效率颇为关注,她便在闲聊时,说起幼时听闻南方修筑圩田、北方推广番薯等事,关乎民食,亦是国本。她从不直接献策,只提供“民间见闻”与“历史参照”,既显见识,又不涉权争,每每能让皇帝思索良久,甚至偶尔采纳其“无意”中透露的“良法”。
这日,皇帝宿在永和宫,夜深仍未就寝,靠在床头批阅几份紧急军报。夏冬春(纪时)披衣起身,为他披了件外袍,又端来一盏参茶。
“皇上,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她柔声劝道。
皇帝揉了揉眉心,叹道:“准噶尔蠢蠢欲动,岳钟琪(川陕总督)请饷增兵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户部那里,却跟朕哭穷。这帮奴才……”
夏冬春(纪时)静立一旁,并不接话。待皇帝情绪稍平,方轻声道:“臣妾愚钝,不懂兵事。只是想着,将士们在前方浴血,粮草军需乃是命脉。皇上夙兴夜寐,筹谋全局,定有万全之策。只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方是社稷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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