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跌坐回炕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定。“去!立刻设法,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四阿哥究竟说了什么!要原话!快!”
“嗻!”周全连滚爬爬地去了。
殿内死寂。夏冬春(纪时)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那线惨淡的日光一点点被乌云吞噬,寒风再起,冰粒重新敲打在窗棂上,也敲打在她冰冷的心上。她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忍了这么多年的气,眼看曙光微露,难道就要毁于弘暟一时的“孟浪”?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掌灯时分,弘暟仍未归来。派去打听的人杳无音信,养心殿如同铁桶,消息难以透出。夏冬春(纪时)已换了三次茶水,却一口也喝不下,只在殿中反复踱步,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及应对之策。最坏的打算……若皇帝震怒,斥责弘暟“妄言干政”、“结交大臣”,甚至疑心是她指使……她该如何自辩?如何保全弘暟?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殿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周全,是御前太监小德子!夏冬春(纪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勉强维持镇定迎出。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小德子脸上带着笑,语气恭敬,“皇上口谕,宣皇贵妃娘娘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不是降罪的旨意,是宣见。夏冬春(纪时)心略定,但依旧悬着。“有劳公公。不知皇上……”
小德子笑容可掬:“娘娘放心,是好事。四阿哥在皇上面前,可是露了大脸了!皇上让您去,估摸着是心里高兴,要赏呢!”
赏?夏冬春(纪时)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不显,只道:“多谢公公。容本宫更衣,即刻便去。”
匆匆换上正式的皇贵妃吉服,夏冬春(纪时)坐上暖轿,心中依旧七上八下。小德子的话未必能全信,帝王心术,难测如渊。
至养心殿,苏培盛亲自在殿外相迎,脸上也是难得一见的和煦:“娘娘来了,快请进,皇上和四阿哥正等着呢。”
踏入暖阁,只见皇帝端坐于炕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弘暟垂手侍立一旁,小脸紧绷,但眼神尚算镇定,见她进来,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依赖与不安。
“臣妾参见皇上。”夏冬春(纪时)依礼下拜,声音平稳。
“爱妃平身,看座。”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冬春谢恩坐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弘暟,见他并无受责罚的迹象,心中稍安。
“弘暟,”皇帝忽然开口,看向儿子,“将你今日所言,再与你皇额娘说一遍。”
弘暟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转向夏冬春,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紧绷:“回皇额娘,今日军机处议事,简亲王、信郡王等力主下旨催促岳总督速战,指责岳总督畏敌,空耗粮饷。张中堂则言,准噶尔骑兵来去如风,我军以步骑为主,补给线长,冒进必危,当以堡垒缓进,断其根基,迫其来战。双方争执不下。”
夏冬春静静听着,心知关键在下文。
“儿臣……儿臣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前几日查阅旧档,见圣祖爷平定三藩时,亦有用兵西南,山地崎岖,叛军狡黠。圣祖爷曾谕令前方将帅‘相机而动,勿泥常法’,又命督抚‘固守根本,安抚民心,断贼外援’。儿臣愚见,今日西北之事,与昔日颇有相似之处。准噶尔倚仗者,无非骑兵迅捷,草原广阔。岳总督深沟高垒,步步为营,看似缓,实则步步断其生机,迫其与我决战于坚城之下,正是‘相机而动’,扬长避短。至于粮饷消耗……”弘暟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儿臣曾听张中堂与户部议及,今岁陕西、甘肃虽旱,然河南、山东丰稔,漕运尚通。若急于求战,大军深入,粮道漫长,一旦有失,损失岂止今日所耗数倍?昔日明末辽东之役,便是前车之鉴。”
他一口气说完,小脸因激动微微发红,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清澈地望向母亲。
夏冬春(纪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孩子,不仅说了,而且说得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既有战略眼光(扬长避短,迫敌决战),又有务实考量(粮饷利弊),更抬出了圣祖爷的成例,句句打在要害上,且立场鲜明地支持了张廷玉(岳钟琪)的方略!这哪里是八岁孩童的见识?!
她迅速看向皇帝。皇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手指轻轻叩着炕几,目光深邃地看着弘暟,又扫了她一眼。
“爱妃以为,弘暟此言如何?”皇帝缓缓问道。
夏冬春(纪时)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对她的考较,也是表态的关键时刻。她不能显得过于惊喜,也不能表现出早已知情,更不能否定弘暟(那会显得无能或心虚)。她起身,再次敛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后怕与一丝为母的骄傲与惶恐:
“皇上,臣妾……臣妾惶恐!暟儿年幼无知,岂敢妄议军国大事!臣妾平日只教他读书明理,忠于皇上,万不曾想他……他竟如此胆大妄为,在御前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罪!” 她先请罪,将弘暟的发言定性为“胆大妄为”、“胡言乱语”,姿态放到最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