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话锋微转,抬眼看向皇帝,眼中带着真实的震动与一丝泪光,“臣妾听他所言,虽僭越,但其中援引圣祖成例,体察前线艰辛,权衡粮饷利弊,似……似也有几分歪理。想来是他在军机处这数月,耳濡目染,又蒙皇上、张中堂等诸位大人教诲,方能偶有所得。然此终是孩童之见,当不得真。万望皇上念其年幼,一片向学赤诚,勿要怪罪。” 她将弘暟的“见识”归功于皇帝的培养和军机处大臣的教导,并再次强调是“孩童之见”、“偶有所得”,绝无干预朝政之心。
皇帝沉默良久,殿内空气几乎凝固。就在夏冬春(纪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时,皇帝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孩童之见?”皇帝看向弘暟,目光复杂,“你这‘孩童之见’,倒比今日在殿上吵嚷的某些人,看得明白些。”
夏冬春(纪时)心中巨石轰然落地!皇帝这是……认可了?!
“张廷玉,”皇帝忽对侍立一旁的苏培盛道,“你亲自去一趟张廷玉府上,将四阿哥今日这番话,说与他听。告诉他,皇子都知道‘扬长避短’、‘固本清源’,让他这个军机大臣,好好给朕把西北的‘本’固住了,粮饷筹划,务必万全。至于进兵时机……朕,信岳钟琪的判断。”
“嗻!”苏培盛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弘暟,”皇帝又看向儿子,语气缓和了些,“今日之言,虽有见地,但终究逾矩。罚你抄写《圣祖庭训格言》十遍,三日后朕要查。以后在军机处,给朕把嘴闭紧了,没有朕的问话,不得再发一言。可记住了?”
“儿臣领旨谢恩!定当谨记皇阿玛教诲!”弘暟连忙跪倒,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又看向夏冬春(纪时),目光深沉,“你教子有方。回去好好看着他,莫要因今日之事,便生了骄矜之心。”
“臣妾谨遵圣谕!定当时时提点,严加管束!”夏冬春(纪时)再次下拜,心中已是波澜万丈。
(合:惊雷过后,余波未平)
回到永和宫,已近亥时。屏退所有人,殿内只剩母子二人。夏冬春(纪时)紧紧抱住弘暟,久久无言。方才在养心殿的镇定从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暟儿,你……”她松开儿子,看着他仍有些苍白的小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今日太险了。你可知,若皇上不喜,会是何等后果?”
弘暟点头,眼圈微红:“儿臣知道。当时……当时见他们那般指责张中堂,句句逼人,儿臣……儿臣一时激愤,没忍住。请皇额娘责罚。”
“责罚?”夏冬春(纪时)苦笑,抚着他的头,“皇上已罚过了。你……你说得很好,真的很好。比额娘想象的还要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厉,“但下不为例!记住皇上的话,没有圣谕,绝不可再妄言一字!今日是侥幸,皇上正需有人驳斥那些勋贵,你的话恰好递上了刀子,又抬出了圣祖爷,皇上才未深究。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绝不可恃宠而骄,更不可被人当枪使!”
“儿臣明白。”弘暟郑重道。
是夜,夏冬春(纪时)彻夜未眠。弘暟今日的表现,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后宫前朝沉闷的天空,也彻底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走向。皇帝的态度已然明朗,对弘暟是赏识与栽培,对张廷玉是再度肯定与支持,对勋贵集团则是敲打。弘暟“贤王”、“聪慧”之名,必将不胫而走。
然而,福祸相依。经此一事,弘暟将真正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今日他驳了简亲王、信郡王的面子,那些勋贵岂能善罢甘休?后宫之中,那些嫉恨的目光,只怕也要淬上更毒的火焰。还有弘时……听闻此讯,又会作何反应?
“周全。”天将破晓,她唤来心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声音却冷静如冰。
“奴才在。”
“从今日起,永和宫所有人,饮食起居,加倍小心。四阿哥身边,再添两个可靠的侍卫,暗中保护。让我们的人,盯紧三阿哥那边,还有……景仁宫,以及任何与简亲王府、信郡王府有过来往的宫人、命妇。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嗻!”
“另外,”她沉吟道,“设法递个话给张若渟,只提一句:四阿哥年幼鲁莽,幸得张中堂平日教诲,方未酿成大错,改日再让他登门致谢。”
这是进一步的绑定与示好。经此一事,张家与永和宫,已是在一条船上。
窗外,天色微明,冰雨不知何时已停,但天空依旧阴沉。春寒料峭,冻杀年少。然则凤雏已振翼,其声清越,虽引风雨,亦开新天。夏冬春(纪时)站在窗前,望着那铅灰色的苍穹,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如寒冰般的坚定与锐利。惊雷已过,余波未平。前路更加凶险,但也……更加清晰。她握紧了拳。这盘棋,已到了中局搏杀的关键时刻。而她,别无选择,唯有迎战。
(第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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