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 周全心领神会,这是要查是否有人想一石二鸟,既打击信郡王,也可能顺便将水搅得更浑,甚至牵连弘时。
(转:稚子陈情,君心撼动)
就在朝野上下因“虎纹腰牌”而暗流更激时,养心殿内,一场足以影响未来朝局乃至国本的对话,正在悄然进行。
经过三日休养,弘暟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精神短少。这日,皇帝召他至养心殿西暖阁。殿内只他们父子二人,苏培盛守在门外。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这个他曾经并不看好的儿子,在其生母的悉心教养下,竟成长得如此出色,聪慧仁厚,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韧。南苑遇刺,险死还生,归来后不哭不闹,冷静陈述经过,这份心性,远非弘时等子可比。
“起来吧,坐下说话。”皇帝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谢皇阿玛。”弘暟谢恩,在皇帝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背脊挺直。
“身子可大好了?”皇帝问。
“回皇阿玛,儿臣已无碍。劳皇阿玛挂心,是儿臣不孝。”弘暟垂眸道。
皇帝沉默片刻,忽道:“此次南苑之事,你可知是何人主使?”
弘暟抬头,清澈的目光看向皇帝,缓缓摇头:“儿臣不知。刺客蒙面,来去如风,训练有素,非寻常匪类。儿臣愚钝,猜不透背后之人。”
“猜不透?”皇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你心中,就无半分怀疑?朝中宫中,谁人视你为眼中钉,谁人不愿见你出头,你当真不知?”
这话问得极重,也极险。弘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的心胸,也在观察他是否被仇恨蒙蔽,或是……是否想借机排除异己。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离座,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
“皇阿玛,儿臣年幼,蒙皇阿玛天恩,得以聆听教诲,学习政务。儿臣深知,身为皇子,享万民供奉,便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皇阿玛之忧为忧。此次遇险,儿臣后怕,亦愤怒。然儿臣更忧心的,是有人竟敢在皇阿玛御前,在禁苑重地,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非仅针对儿臣,更是藐视天威,动摇国本!儿臣恳请皇阿玛,务必严查幕后主使,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他绝口不提个人恩怨,只将事件拔高到“藐视天威、动摇国本”的高度,将自身安危与皇权稳固捆绑,更显格局。
“至于何人主使……”弘暟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明澈与一丝痛色,“儿臣不愿妄加揣测。朝中诸位叔王、大臣,皆是皇阿玛股肱,为大清江山鞠躬尽瘁。后宫各位母妃,亦恪守宫规,抚育皇嗣。或许……是有奸人挑拨,欲乱我朝纲,毁我父子亲情,兄弟和睦。皇阿玛圣明烛照,自有明断。儿臣只信皇阿玛,只愿我大清江山永固,皇阿玛龙体康健!”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为国为君的深明大义,又有为子为弟的恭顺仁孝,更将可能的“怀疑”转化为对“奸人挑拨”的警惕,给了皇帝足够的台阶与回旋余地。尤其是最后那句“只信皇阿玛”,更是直击多疑帝王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渴望被绝对信任的地方。
皇帝久久凝视着跪伏在地的儿子,殿内一片寂静。许久,他方长长叹了口气,起身,亲自将弘暟扶起。握住儿子单薄却已见力量的肩膀,皇帝眼中情绪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皇帝缓缓道,声音带着罕见的喑哑,“此次是朕疏忽,让你受惊了。你放心,朕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很好,比你那些兄长,更明事理,更有担当。”
“皇阿玛……”弘暟眼圈微红,声音哽咽。
“回去好生将养。朕已下旨,加派一等侍卫十六人,常驻永和宫,护卫你与你皇额娘安危。往后出入,务必谨慎。”皇帝拍拍他的肩,“你的课业……军机处那边,暂且不必去了。待此事了结,风平浪静些再说。”
“儿臣遵旨,谢皇阿玛隆恩!”弘暟再次叩首。不必再去军机处,看似是暂停“栽培”,实则是保护,避免他再成为靶子。皇帝此举,用心良苦。
(合:尘埃落定,新局初开)
弘暟从养心殿出来,回到永和宫,将面圣经过细细禀于母亲。夏冬春(纪时)听罢,久久无言,只将儿子紧紧搂在怀中,一滴冰凉的泪,无声滑落。不是后怕,而是欣慰,是看到自己精心雕琢的璞玉,终于绽放出夺目光华的激动。弘暟今日的表现,堪称完美。既展现了胸怀与智慧,更赢得了皇帝发自内心的怜爱与肯定。这比任何晋封赏赐都更为珍贵。
刺杀案的调查,在“虎纹腰牌”的线索引导下,最终指向了信郡王府一个因贪墨被逐出门墙的旧日护卫头领。此人怀恨在心,勾结江湖亡命,欲行刺皇子,嫁祸旧主,扰乱朝纲,以图浑水摸鱼。至于腰牌,是其离府时私藏,故意留下混淆视听。一番审讯,人证物证“确凿”,那护卫头领在狱中“畏罪自尽”,留下一封含糊不清的“认罪书”,此案便以“刁奴怀恨,勾结外贼,惊扰圣驾,谋害皇子”定谳。信郡王治家不严,御下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简亲王亦因“失察”被申饬。一场惊天大案,最终以处置几个“奴才”和申饬两位亲王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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