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雪落无声夜,暗手布纤尘
华妃被禁足翊坤宫,虽只一月,却像一道惊雷,震动了前朝后宫。年家势大,华妃骄横,早已是许多人的眼中钉。如今见她受挫,暗中拍手称快者有之,蠢蠢欲动、意图落井下石者亦有之。翊坤宫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连带着年家在宫中的一些眼线、依附的奴才,也都收敛了许多,夹起尾巴做人。皇后借着整顿宫务、肃清流言之名,又发落了一批与翊坤宫来往过密、或有贪弊嫌疑的太监宫女,一时间,景仁宫威势更盛。
冯若昭(纪时)冷眼旁观,心中越发警惕。皇后这一手,既是趁势削弱华妃羽翼,巩固自身权威,又何尝不是在清除异己,安插自己人手?后宫这潭水,表面因华妃禁足而暂得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更急。她叮嘱咸福宫上下,务必谨言慎行,当差更要加倍小心,绝不可卷入任何是非,更不可私下议论各宫主子,尤其是翊坤宫和景仁宫。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这日清晨推窗,竟见庭院里薄薄积了一层莹白,竟是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片不大,稀疏疏地飘着,落在枯枝败叶上,更添萧瑟。
“娘娘,下雪了,仔细着凉。” 吉祥忙拿来一件银狐皮里子的斗篷给她披上。
冯若昭(纪时)拢了拢斗篷,望着院中积雪,忽然道:“去岁本宫病着,内务府送来的银炭,似乎不甚经烧,烟也大。今年可送来了?”
如意回道:“回娘娘,还未送来。按例是这几日,但今年雪下得早,各宫都在催,内务府怕是忙乱,咱们宫……许是要晚些。” 她语气有些低落。咸福宫不受宠,内务府克扣用度是常事,好的银炭必是紧着皇上、皇后、华妃(即便禁足,份例不敢少)以及几位得宠的主子,像敬妃这样位份虽高却无宠的,能按数送来就不错了,品质就别想了。
冯若昭(纪时)点点头,并不意外。“晚些就晚些吧。只是这雪一下,天寒地冻的,端妃姐姐那里,她身子比本宫还弱,又一向清苦,炭火怕是更拮据。吉祥,你去库房瞧瞧,咱们去年用剩的银炭可还有?若有,匀出一半……不,匀出三分之二,再拿些厚实的棉絮和普通木炭,悄悄给延庆殿送去。务必亲自交到吉祥(端妃的)手上,就说是本宫一点心意,让端妃姐姐务必保重身子,熬过寒冬。”
吉祥吃了一惊:“娘娘,咱们自己还不知道够不够呢,一下子送出这么多……”
“本宫心里有数。” 冯若昭(纪时)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岁剩下的炭,品质本就一般,烟大,与其搁着,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端妃姐姐处境艰难,这点炭火,于我们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于她却是雪中送炭,能救急的。再者,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扶持,也是应当的。快去。”
吉祥见主子神色坚定,不敢再劝,应声去了。
如意有些担忧:“娘娘心善,只是……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会不会说娘娘与端妃走得太近?毕竟端妃娘娘她……” 毕竟端妃是华妃的死敌,又被皇帝厌弃。
“本宫与端妃姐姐都是潜邸旧人,又都病着,互相送些炭火棉絮御寒,人之常情,谁能说出什么不是来?” 冯若昭(纪时)淡淡道,“华妃娘娘如今禁足,自顾不暇。皇后娘娘贤德,体恤六宫,更不会计较这些小事。至于旁人……本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须看他人脸色?”
如意似懂非懂,但觉得主子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冯若昭(纪时)走到书案前,看着昨日抄了一半的《药师经》。给皇帝的《金刚经》已抄好,前日皇帝来时,她并未立刻献上,想着等万寿节再作为寿礼之一呈上,更显心意。这几日闲暇,她便开始抄写《药师经》,为父母祈福,也为自己求个平安康泰。只是此刻,看着窗外细雪,她忽然改了主意。
“如意,研墨,换大些的宣纸。”
她提笔,蘸饱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四个端正中隐含筋骨的大字:“梅雪争春”。
这是毛润之的《卜算子·咏梅》。她自然不能写作者,只将其作为一首无名氏的咏梅词录下。原主的书法本就清秀,她穿越后有意融合了一些更显风骨的笔意,使得这字在秀雅之外,平添几分孤傲与韧劲。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一词写完,她搁下笔,静静观赏。字是好字,词更是绝妙。尤其“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一句,何其贴合她此刻心境与想要塑造的形象?不争不抢,默默坚守,静待时机。这幅字,或许能成为另一枚棋子。
“把这幅字收好,仔细裱起来。” 冯若昭(纪时)吩咐道,“不必张扬,朴素些就好。”
她不确定何时会用上这幅字,但提前备着,总无坏处。或许,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它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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