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香饵引波澜,弦动惊四座
自养心殿觐见后,冯若昭(纪时)在宫中的境遇,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并非轰轰烈烈,而是如同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内务府的份例越发精细周到,时令鲜果、上等绸缎、精巧摆设,总是咸福宫最先、最好地送来。皇后在晨省时,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两分,偶尔还会问及她读的佛经,或是关心她身体如何。连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华妃旧部(如今已树倒猢狲散,剩下几个不成气候的),见了她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皇帝并未再次召见她,也未曾临幸咸福宫。但苏培盛每隔三五日,便会亲自或派得力小太监来取安神香。每次冯若昭(纪时)都提前备好,用素锦香囊仔细装了,分量恰到好处,香气清幽持久,还附上一张素笺,简单说明此次香料的微调之处,或是抄录一两句应景的佛偈,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秀。苏培盛每次来,都客客气气,言语间透着几分亲近,虽无更多表示,但这本身已是一种信号——皇上在用敬妃调的香,且用得顺心。
这便是“圣眷”,一种无声的、却足够有分量的认可。在这后宫,皇帝的宠爱或许如烈火烹油,炽烈却易逝;而皇帝的“需要”与“习惯”,则如细水长流,更为持久稳固。冯若昭(纪时)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这种“需要”与“习惯”。
她更加谨言慎行,对皇后的赏赐恭敬有加,对其他妃嫔(无论是复宠势头明显的甄嬛,还是依旧得脸的沈眉庄,或是其他位份高低者)一视同仁,客气而疏离。她将自己“沉浸”在“明理静心”的人设中,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年节庆典,几乎足不出户,整日里不是抄经看书,便是调香、刺绣、莳花弄草。咸福宫成了东西六宫中,最安静、也最让人“放心”的所在。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歇。小路子从各处打探来的零星消息,如同拼图的碎片,在她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图景。
碎玉轩的甄嬛,身体“大好”后,开始频繁出现在御花园、慈宁宫(太后处)等地,与沈眉庄、安陵容(安答应,虽不常见,但似乎也重新走动起来)的关系似乎更为密切。皇帝去碎玉轩的次数明显增多,虽未明旨恢复侍寝,但宫中已有传言,莞贵人复位乃至晋封,恐怕就在眼前。而甄嬛本人,似乎也一改之前的沉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的风华,待人接物更加从容大气,偶尔在皇后面前回话,也是不卑不亢,引得皇后数次微笑赞许,夸她“病了一场,倒更懂事了”。
但冯若昭(纪时)却从这“懂事”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甄嬛的从容,并非逆来顺受的认命,而是一种积蓄力量后的、内敛的锋芒。尤其是,小路子从太医院某个不起眼的药童那里,辗转听到一个消息:碎玉轩的浣碧姑娘,前几日又去太医院,不是取药,而是“借”了几本医书,说是莞贵人闲着无聊,想看看药理杂书打发时间。借的书里,有一本是前朝编纂的《妇人诸症方略》,其中记载了不少妇人产后调理、乃至……一些隐秘之症的治疗古方。
借医书?甄嬛何时对医术感兴趣了?联想到之前那包紫珠草和蒲黄炭的粉末,冯若昭(纪时)心中的疑窦更深。甄嬛到底想做什么?自学医术?还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方子?
另一件让冯若昭(纪时)在意的事,是关于端妃。端妃依旧深居简出,体弱多病,但据闻,前些日子,端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因“急病”被挪出了宫,没过两日,内务府就给端妃补了一个新的小太监。这本是寻常人事调动,但小路子那在洒扫处的表哥,却隐约听说,那个“急病”挪出去的小太监,似乎曾经是年嫔(华妃)宫里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年氏倒台后宫人打散重分,才分到端妃那里的。而新补来的那个,看似普通,做事却异常利落周全,且……似乎与碎玉轩的某个小太监是同乡。
是巧合吗?冯若昭(纪时)不敢妄下结论。端妃与世无争的形象深入人心,但她绝不相信,能在年世兰盛宠下保住性命、且始终占据一宫主位的女人,会真的毫无心机。年氏倒台,宫中人事变动剧烈,正是安插、调整人手的好时机。端妃在此时换掉一个可能是年氏旧人的太监,补上一个可能与碎玉轩有隐秘联系的,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她与甄嬛之间,是否已有了某种默契,甚至……同盟?
这个念头让冯若昭(纪时)心头微凛。如果端妃与甄嬛联手……一个资历深厚、看似无害却心思深沉的妃子,加上一个聪慧隐忍、即将复宠的贵人,还有沈眉庄(家世不俗,与甄嬛交好)从旁协助,这股力量,足以对皇后构成相当的威胁。皇后知道吗?以皇后的心机手段,不可能毫无察觉。那么,皇后会如何应对?
景仁宫最近似乎很平静。皇后除了处理宫务,便是礼佛、教导三阿哥(弘时被接去后,皇后对他颇为“上心”,每日过问功课,亲自教导礼仪),偶尔召见各宫妃嫔说话,对甄嬛尤其“关爱”,赏赐了不少补品衣料,还特意叮嘱太医好生为莞贵人调理,以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完全是一副贤德大度、关爱庶妃的中宫典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