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没死?还到了宫门外?锦衣卫护送?
晋王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射向顾鼎臣。顾鼎臣持笏板的手,指节泛白。
太子也是一怔:“周爱卿重伤?快宣!”
“慢!”晋王出声,“殿下,周延儒身涉贡缎贪墨重案,尚未查清,其言不可轻信。且他重伤之躯,不宜面圣。臣请先将其安置于驿馆,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查问,再行定夺。”
“王爷此言差矣!”方岳立刻反驳,“周知府既敢面圣,必有冤情要陈!更何况,他由锦衣卫护送,可见案情重大!岂能阻于宫门之外?”
“锦衣卫护送,便能证明他所言为真?”马文升冷笑,“焉知不是周延儒勾结锦衣卫,欲行欺瞒之举?”
“马提督是质疑锦衣卫?”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却是站在太子身旁的另一位太监——东厂提督太监,冯保。他笑眯眯的,声音却冷,“护送周知府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横,奉的是司礼监张公公的钧令。马提督这话,是说张公公不明是非,还是说咱家东厂监管锦衣卫不力?”
马文升脸色一变,闭嘴不敢再言。东厂冯保,与司礼监张诚虽非一系,但都是宫中大珰,得罪不起。
太子看了看张诚,张诚微微点头。
“宣周延儒。”太子道。
不多时,四名锦衣卫抬着一张软榻入殿。榻上躺着周延儒,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胸前裹着厚厚绷带,血迹隐现。赵横跟在榻旁,甲胄在身,风尘仆仆。
软榻放下,周延儒挣扎欲起行礼,太子摆手:“周爱卿有伤在身,免礼。有何密折,呈上来。”
周延儒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封沾血的奏疏,由太监接过,呈给太子。太子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晋王。
晋王心头一凛,面上仍镇定:“殿下,周延儒所言何事?”
太子不答,将奏疏递给张诚。张诚扫了几眼,尖声道:“周延儒奏,苏州贡缎贪墨案,主谋并非其本人,而是苏州织造局大使吴有禄,并牵扯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郑显。吴有禄已于数日前‘暴毙’,郑显现仍在任。周延儒另附有吴有禄亲笔账册抄本,以及郑显与之往来书信数封,皆指向……指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晋王。
晋王袖中拳头攥紧。
“指向何人?”太子追问。
“指向……”张诚提高声调,“晋王府詹事沈文忠,及王府长史董方!周延儒称,沈、董二人,多次以晋王府名义,向吴有禄、郑显索取贿赂,并插手贡缎采买,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涉案银两,累计逾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满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晋王。
晋王面色铁青,出列,跪倒:“臣冤枉!臣对沈文忠、董方所为,一概不知!此二人胆大包天,竟敢假借王府之名行此贪赃枉法之事,臣恳请殿下,即刻将二人锁拿,严刑拷问,以证臣清白!”
他反应极快,瞬间将罪责全部推给下属,切割得干干净净。
顾鼎臣也出列跪倒:“臣亦不知沈、董二人竟如此胆大妄为!臣此前弹劾李固,实因李固家奴之事证据确凿,绝无私心!今周知府既揭出此等骇人听闻之贪墨大案,臣恳请殿下,彻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他又一次站到了“大义”一边,仿佛刚才弹劾李固,与此刻要求彻查,毫无矛盾。
太子看着跪在地上的晋王和顾鼎臣,又看看软榻上奄奄一息的周延儒,胸口起伏,剧烈咳嗽起来。
张诚忙上前为他抚背。冯保则眯着眼,打量阶下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此案……”太子咳罢,喘息道,“牵连甚广,涉案金额巨大,朕……本宫需禀明父皇圣裁。着令,沈文忠、董方即日锁拿,押送诏狱,由三法司、锦衣卫、东厂会审!郑显停职待勘!涉案账册、书信,封存备查!周爱卿……护驾有功,着太医好生诊治,暂居驿馆,不得随意出入!”
“殿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晋王伏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眼底寒意森然。顾鼎臣垂首,笏板边缘抵着掌心,微微发颤。
赵横站在软榻旁,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晋王,又掠过顾鼎臣,最后落在御座旁垂手而立的张诚身上。张诚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文华殿。
殿外阳光刺目。晋王直起身,整了整袍服,面色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与顾鼎臣并肩而行,低声道:“顾老今日,受惊了。”
顾鼎臣目不斜视:“王爷运筹帷幄,下官佩服。”
“周延儒居然活着到了京城,还拿到账册书信,是本王失算。”晋王声音压得更低,“但无妨。沈文忠、董方知道该怎么做。郑显那边,也打点好了。账册可以伪造,书信可以否认。至于周延儒……他活不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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