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风波平息后的第七天,屯子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紧紧包裹。原本已经显露出些许暖意的春风,一夜之间被凛冽如刀的北风取代,天空中甚至稀疏地飘起了春雪。
陈铁柱蹲在新修缮不久的水渠旁,冰面映出他略显憔悴的脸庞,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他的右手始终紧握着半块冻得硬如石块的玉米饼。这是林穗在化工厂事件那个混乱夜晚塞给他的干粮,他一直没舍得吃完,因为那冰冷的食物上,还残留着那一刻她指尖的温度和决绝的关怀。
但自从那晚之后,林穗就像换了个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合作社开会她总是默默地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田间地头偶然相遇,她也只是匆匆点头,像受惊的鹿一般快步走开。铁柱不明白,那晚依靠在他肩头的温暖和信任,为何在危机过后反而消失无踪。
“铁柱!铁柱!” 满仓娘踉踉跄跄地从后山方向跑来,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惊惶,“不好了!出大事了!后山…后山的老井不对劲!水、水全变了色!吓死人了!”
铁柱心头重重一沉。后山那口老井,是屯子的命脉之一,也是历史的见证。老井打从光绪年间就有了,井水清冽甘甜,再大旱的年头也没见它干过底,被尊为“龙王爷的眼睛”,保佑着这一方水土的安宁。井水变色,在屯子人看来,是天大的不祥之兆。
“怎么回事?别急!” 铁柱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满仓娘,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今早我去挑水,可刚到井边就闻着味儿不对…凑近一看,井水…井水变成了青绿色,像、像闹了鬼!水面上还漂着好几条死鱼,翻着白肚皮,那味道…呕…” 满仓娘说着,忍不住干呕起来,脸上恐惧更甚。
铁柱来到后山,老井周围已经围了几个村民,大家交头接耳,脸上无不带着惶恐和愤怒。铁柱拨开人群,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怪味,熏得人头晕眼花。他强忍着不适,探头向井内望去——只见原本清澈的井水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荧光的青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死鱼,鱼鳞在惨淡的晨光下反射出病态的光泽,整个景象透着一股死寂和邪气。
“让开点,我打点水上来看看。” 铁柱声音低沉,找来井绳,系上旁边的水桶,小心翼翼地放入井中。提起水桶时,那青绿色的水在晨光下更加触目惊心,浑浊不堪,死鱼的腥臭和化学药剂的怪味更加浓郁。他蹲下身,伸手舀起一捧水,凑到眼前仔细察看。冰凉的井水刺痛了他的皮肤,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水底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玻璃碎片,它们在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那材质,那剔透感,与他记忆中小芳上次戴的那条钻石项链的材质一模一样!
铁柱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那个神秘归来、举止蹊跷的女人,果然与这诡异的污染有关。
带着愤怒,铁柱来到小芳暂住的屋子,铁柱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小芳蜷缩在炕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既脆弱又绝望。
“是你干的?” 铁柱没有绕弯子,直接晃了晃手中那个装着玻璃碎片的透明小玻璃瓶,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失望。
小芳红肿的双眼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是周明远…是周明远的人!是他们干的!他们说…说要让屯子里的人都知道,没有他们振兴集团,这片土地迟早会变成毒地,谁也活不下去…”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忙用手帕捂住嘴,等拿开时,手帕上赫然染着一缕刺眼的黑血。
铁柱心头巨震,上前一步:“你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小芳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他们给我下了药,慢性的…怕我泄露太多秘密…因为我,我偷偷复制了…” 她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硬邦邦的枕头底下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边缘破损的图纸,“我偷偷留了证据…本来想等个合适的时机…交给能主持公道的人…”
铁柱接过那张触手冰凉、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图纸,就着炕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细看。图纸上方,用繁体字清晰地标注着“冻土实验场”的字样,而图纸的右下角,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符号,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眼睛——那是日军731部队的标志!图纸上详细地绘制着复杂的地下结构,几条主干通道如同恶毒的触手,一直延伸到屯子及后山的地底深处,其中一个隐蔽的出口,赫然就标注在老井附近!
铁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周明远…他和那个日本商人合作,想…想在永久冻土层下面,重建秘密实验室,继续当年…当年731部队未完成的…研究…” 小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他们看中了这里独特的地理环境,说这里的永久冻土层是…是天热的完美冷藏库和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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