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那一线泉水，像续命的甘霖，勉强保住了“胭脂米”秧苗的生机。但水量实在有限，只能采取最原始的“跑马水”方式，轮流浸润部分田块，确保秧苗不枯死而已。原本指望的茁壮成长、有效分蘖，已成了奢望。杂豆田的情况更糟，几乎得不到额外灌溉，落花减产已成定局。
夏日的灼烤不仅炙烤着土地，也炙烤着合作社每个人的心。焦虑像野草一样蔓延：今年的收成眼看要大幅缩水，合作社赖以生存的“造血”功能面临严峻挑战。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的销售渠道、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信誉和本钱，可能因为无法足量、优质供货而受损，甚至断裂。
“不能光指望地里这点收成了。”铁柱在又一次察看旱情后，召集核心成员开会，声音沙哑而沉重，“咱们得想办法，在别的地方找补。”
“还能从哪里找补？”王麻子翻着越来越薄的账本，愁容满面，“山货？夏天不是采收旺季，而且持续干旱，山上的榛子、蘑菇也长不好。加工？咱们那点炒榛子，量太小，卖不了几个钱。”
林穗沉吟道：“食品厂那边的订单，下半年主要是年货需求，现在才夏天，还有时间。但如果我们到时候供不上货，或者质量下降，明年的合作可能就悬了。邮购客户那边，也得有个交代，不能断了联系。”
二楞子烦躁地抓着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干等着秋后算账，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地里的收成，能保住多少是多少。”陈卫国比较冷静，“‘胭脂米’只要秧苗不死，就有收种子的希望，大不了今年不追求产量，全力保种。杂豆减产，咱们就调整预期，能收多少是多少，优先保证社员部分口粮。关键是，得开源。”
“开什么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铁柱身上。
铁柱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靠山屯周边地形的简陋手绘图。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已经接近干涸的小河沟向上游移动，越过他们挖渠引水的泉眼，停在了更深处、植被相对茂密的一片区域。
“后山老林沟。”铁柱缓缓道，“那里夏天阴凉，沟底应该还有湿气。往年雨水好的时候，沟里有溪流，两边长着不少野生的蕨菜、刺嫩芽、猴腿儿这些山野菜，还有木耳。现在天旱，别的地方可能没了，那里兴许还能找到一些。”
“采野菜？”春来爹疑惑，“那才能卖几个钱？还不够功夫钱。”
“光卖鲜野菜，是不值钱。”铁柱眼中闪过一丝光，“但如果……咱们把它加工一下呢？比如，晒成野菜干？或者学着腌成咸菜？咱们不是试着炒过榛子吗？这些山野菜，要是弄干净了，晒干了，或者用土法腌好了，是不是也能当个特色卖？城里人现在不是讲究吃个‘野趣’、‘原生态’吗？”
这个思路，让大家眼前一亮。是啊，鲜野菜不易保存运输，价值低。但如果能加工成耐储存的干菜或腌菜，价值就能提升，也方便通过邮购渠道销售。
“还有，”铁柱的手指又点向图上另一处，“咱们屯子西头那片废弃的池塘，还记得吗？以前生产队养过鱼，后来荒了。现在天旱，池塘水估计快见底了。但塘泥肥得很。咱们能不能组织人，把塘泥清出来，一方面可以给咱们的旱地追肥，增强地力；另一方面，清出来的池塘，如果秋天有雨水，能不能再蓄上水，试着养点鱼或者鸭子？就算不成功，清了淤的池塘，将来也是资源。”
清塘淤，既能为当前抗旱增肥，又能为将来水产养殖铺路，一举两得。
“另外，”铁柱看向林穗，“咱们跟农科院秦研究员的联系不能断。除了汇报‘胭脂米’的旱情和保种情况，也可以问问，像咱们这种干旱山区，除了常规作物，有没有其他耐旱、有特色的经济作物或者小型养殖项目，适合咱们合作社尝试的？哪怕只是信息，也有用。”
“还有邮购客户，”铁柱继续部署，“林穗，你可以在给客户的回信或者简单的宣传单里，提一下今年遭遇罕见旱情，合作社正在全力保种保收，同时也在尝试开发新的山野产品（比如野菜干），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继续关注。真诚一点，把困难说清楚，有时候比硬撑着更好。”
这一系列安排，核心思想就是：绝不死守一地，要在困境中多方向、小步骤地探索新的生存可能。像在干涸的池塘里，不仅要舀出最后一点泥水，还要试图清理池塘，等待未来的雨水。
说干就干。第二天，合作社就分成了三拨人马。
一拨由陈卫国带领，继续精心照料“胭脂米”和杂豆田，利用有限的水源进行最合理的灌溉，并加强病虫害的后期监测，目标是“保命保种”，将旱灾损失降到最低。
另一拨由二楞子和春来带领，由熟悉山林的老人做向导，深入后山老林沟，寻找尚存的、可食用的野生蕨菜、刺嫩芽、木耳等。他们带着背篓和小铲，小心翼翼地采集，确保不破坏根系，可持续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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