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能不能,不通过供销社,不通过那些想‘整合’咱们的人,直接找到真正识货的买主?用咱们最好的‘胭脂米’(留足种子后剩余的少量),配上咱们最好的山货,讲清楚咱们的故事和这东西的难得,卖一个配得上它真正价值的价钱?哪怕量少,但价实,或许,就能凑上还债的缺口?”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几乎是在挑战现有的、被严密控制的流通体系。直接面向终端,讲故事,卖高价?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棚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火苗跳动的噼啪声。人们脸上写满了惊疑、茫然,还有一丝被这大胆想法激起的、微弱的光亮。
“这……能行吗?”陈卫国迟疑道,“咱往哪儿找那么多识货的?邮购那点量,杯水车薪。”
“靠山屯找不到,就往山外找。”铁柱目光坚定,“吴老师他们是个引子,那位省城老先生是个例子。林穗,你整理的那些资料,还有郑同志拍的那些照片,就是咱们的‘敲门砖’。咱们不贪多,不图快,就找真正懂得、也愿意为这份‘难得’付钱的人。一年不行就两年,但这条路,是咱们自己能做主的路!”
他看向王麻子:“麻子叔,你算算,如果咱们能把最好的那部分‘胭脂米’和山货,卖出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两三倍,甚至更高的价钱,还债的缺口,能不能补上一块?”
王麻子愣住,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同于愁苦的、近乎灼热的光芒:“要真能……能卖出那样的价……缺口,能堵上一大半!”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草堆。棚屋里“嗡”地一声,人们交头接耳,眼神里的茫然被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忐忑的希望取代。
前路依然凶险,债主在催,觊觎者在侧,这条自己“找买主”的路更是布满荆棘,可能根本走不通。但至少,在抢收回粮食、守住仓库之后,铁柱又带着他们,朝着那看似绝境的墙上,凿出了另一道可能透光的缝隙。
夜还深,狼还在远处嗥叫。但圈里的羊,已经开始试着磨尖自己的角,并寻找那根或许能保护自己的、属于自己的棍子。真正的战斗,从守护实物,进入了更复杂的、关于价值定义和渠道开拓的新阶段。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抢收之后、无比疲惫却又无法安眠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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