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细细的一条金色光带横亘在病房地砖上，把夜里积攒的暗沉割开了一道口子。
空调还在低低地运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微凉的干燥。
一米二的病床上，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
陈旭侧躺着，整条右臂被秦书瑶枕在脑袋下面充当枕头。
秦书瑶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睡梦中浮起来的笑意。
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轮子碾过地胶的轱辘声，接着是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
咚咚。
秦书瑶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陈旭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半睁开一条缝，意识还沉在睡眠的沼泽里没完全浮上来。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又叩了两下，这次比刚才用力了些：秦女士？早上的例行检查到了，方便开门吗？
女护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脆，公事公办。
陈旭眼睛猛地睁开了。
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秦书瑶。
后者显然也被敲门声吵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嘴唇微微张着，一副几点了的茫然模样。
顺着陈旭骤然紧张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裸的肩膀，滑落到腰间的被子。
……糟了。
睡意瞬间消了大半，她整个人从陈旭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捞床尾的病号服。
陈旭比她动作更快。
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翻身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几乎是跳跃着捡起散落在地毯边缘的衬衫和裤子。
昨晚的战场从床上蔓延到了床下。
他的皮带扣甩在床头柜旁边，秦书瑶的内衣挂在椅背上晃荡着，一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不远处。
门外护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秦女士？您还好吗？需要我直接刷卡进来吗？
等一下！
陈旭一边喊，一边飞快地套上裤子，连皮带都顾不上系好就去拽衬衫。
与此同时秦书瑶已经把皱巴巴的病号服胡乱套回了身上。
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第三颗才发现扣错眼了，又慌慌张张地解开重新来。
昨晚的余韵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肌肉都软绵绵的不太听使唤，她的手有些抖。
你的内衣！
陈旭低声提醒她，指了指椅背上挂着的蕾丝布料。
秦书瑶脸颊爆红，一把抓过来团在手心里塞进枕头底下。
陈旭迅速检查了一遍病房。
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堆在垃圾桶里，床头柜上两个水杯并排摆着，被子虽然乱但至少盖住了床单上那些可疑的褶皱。
没有任何尴尬痕迹后，开口问：“好了吗？”
秦书瑶深吸一口气，冲陈旭点了点头。
陈旭走过去，打开门锁。
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拉开门，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彬彬有礼又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刚醒，收拾了一下。
门外的女护士大概二十四五岁，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秀气的眼睛和一双弯弯的眉毛。
胸前别着工作牌，推着一辆铝合金的护理车。
车上整齐码放着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电子血压计、血糖仪、几袋备用的输液和药品盘。
看清门内站着的人之后，女护士顿住了。
太帅了。
从业至今，她见过不少探病的家属，但从没有哪一张脸让她在摘下口罩之前就被震得几乎忘了呼吸。
门内这个年轻男人五官有一种介于少年感和成熟感之间的奇妙平衡。
最关键的是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饱满的额头，没有一丝皱纹的眼角，下颌干干净净连胡茬都只有很淡的一层。
其年龄最多二十五六，撑死了二十七。
而VIP病房里住的那个病人，三十出头，两人是姐弟恋？
这帅哥是那个女的包养的小白脸？
可是看这个帅哥西装革履，不像小白脸啊。
更让她困惑的是，这么帅气又显然年轻多金的优质男人，身边不该是那些二十出头水灵灵的小姑娘吗？
他怎么会陪着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过夜，而且看刚才那几分钟里面慌乱的动静……
有钱人的玩法她真不懂。
职业素养占了上风，她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调说：好的，我来给秦女士做晨间检查。
陈旭让开门口，侧身做了个的手势。
女护士推着车进来。
秦书瑶已经坐好了，被子拉到腰际，后背靠了两个枕头，脸色比昨晚好看了很多，嘴唇也恢复了淡粉色。
但护士注意到一个细节。
秦书瑶的耳根到现在还是红的，而且她的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枚不太明显的暗红色印记，像被什么用力吮吸过。
移开视线，她从车上取下仪器。
把血压计的袖带缠上秦书瑶的右臂，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规律的充气声。
与此同时她又把指尖血氧探头夹在秦书瑶的食指上，一个小屏幕跳出了实时数据。
心率七十二，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血压高压一百一十五，低压七十六。
比昨天入院的时候好很多。”
“昨天高压才九十八，低压六十出头。
陈旭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电解质和血糖呢？
护士又取了血糖仪，用一次性采血针在秦书瑶指尖轻刺了一下，挤出一小滴血抹在试纸上。
几秒后读数跳出来：空腹血糖五点六，正常。
她又从车上取出一支采血管，我抽管血带回去做生化全项，如果结果和昨天比有明显好转，主治医师那边签字就能出院了。
针头刺入静脉的时候秦书瑶微微偏过脸去。
陈旭不动声色地走过来，腾出左手轻轻覆在她右手背上。
秦书瑶的指尖蜷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他的手握着。
护士低头专注地抽血，余光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瞥到了那只交握的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女人白皙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像在哄一个怕疼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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