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是父母给予孩子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深切的祝福与期盼。
泉绪在得到义勇的鼓励后,给女儿取名这件事,便成了她昏睡与清醒间隙里反复思量、默默咀嚼的心事。她想着那个还没能见上一面的小身影,想着她脆弱的呼吸,想着她必须依靠保温箱和药物才能维持的生命。心疼、愧疚、无尽的怜爱,还有一丝未能亲自孕育她至圆满的自责种种情绪交织。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泉绪的被单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看着怀中再次睡去的凪,安稳的睡颜让她心中稍定。一个名字的轮廓,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义勇,你在干嘛?”
泉绪轻声唤着坐在床边盯着凪发呆的义勇,义勇立刻睁开眼,凑近。
“怎么了?不舒服?”
泉绪摇摇头,随即拉过义勇的左手,手指在他的手上写下这两个汉字,目光柔和而坚定。
“我想给女儿取名珠佑,你觉得怎么样。”
义勇在心中低声重复,仔细品味着这两个音节。
“珠,是珍贵的宝石,独一无二的宝物。佑,是神佑,是庇佑,也是健康的祈愿。我希望神佛也好,命运也好能庇佑这个孩子,让她健康起来,平安长大。”
泉绪缓缓解释,抬起眼看着义勇。
“珠佑的发音,和珠世大人的名字有些相似。”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与感激,
“虽然意义不同,但是也算是纪念吧。纪念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甚至还能为你孕育子嗣的恩人。
义勇静静地听着,宝石、神佑、健康、纪念,珠佑这个名字凝聚了泉绪作为一个母亲全部的爱与希望。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名字所承载的光芒,正努力穿透保温箱去温暖他们的女儿。
“珠佑……这名字真不错……”
他又念了一遍,看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义勇伸出左臂,将抱着凪的泉绪一起轻轻却坚定地拢入怀中。这是一个沉默却充满力量的拥抱,传递着认同、支持,以及共同承担的决心。珠佑,他们珍贵的、被祈愿健康庇佑的女儿。
温馨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病房门被敲响。院长陪同着心脏科的专家黑田医生再次前来,气氛立刻变得专业而严谨。
黑田医生为泉绪进行了详细的听诊和检查,又仔细查看了术后的各项监测数据。良久,他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一丝可以称得上庆幸的神情。
“富冈夫人,从目前的心脏监测数据来看,这次剖腹产手术的选择是极其正确的。”
黑田医生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不少,
“分娩过程本身带来的剧烈宫缩和血压波动,没有对您的心脏造成进一步的、急性加重的损伤,这可以说是最大的成功。”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瞬,义勇紧握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不过,您心脏原有的损伤和心衰迹象是客观存在的。分娩结束,只是卸去了一个巨大的短期负荷,但是长期的治疗和管理必须立刻跟上。”
黑田医生话锋一转,神情恢复严肃。
他拿出一份新的治疗方案。
“今天开始,您需要长期服用控制心率和血压的药物。这些药物可以有效强心,必须严格遵医嘱,不能间断。”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对母亲而言可能有些残酷的附加要求。
“服用这些药物期间,考虑到您心脏的承受能力,我们强烈建议放弃母乳喂养。母乳分泌本身会消耗您大量营养和能量,增加心脏负担。其次您服用的部分药物成分可能会通过乳汁影响婴儿,风险更大。”
黑田医生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泉绪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产后这两日,她的乳房并未像许多产妇那样饱胀疼痛,奶水也只是稀稀落落,并不丰沛。或许是她产后身体太过虚弱,连分泌乳汁的余力都已不足。虽然早有预感,但是被医生明确告知必须放弃,还是有苦涩的遗憾还是漫过心头。毕竟不能亲自哺育自己的孩子,终究是母亲心中一道难以言喻的缺憾。
“夫人,请您千万不要因此自责。”
院长看出了她的低落,温声劝慰。
“您的健康才是孩子们未来最大的保障,只有您好好的才能长久地陪伴他们成长。”
黑田医生也点头,在场的护士们也纷纷点头,专业而肯定的语气支持医生的建议。
“羊奶粉的营养已经非常全面,完全可以满足孩子们的生长需求。停止哺乳,可以让您的身体得到更充分的休息,将宝贵的能量和资源用于您自身的康复,这对您的心脏至关重要。”
义勇握紧了泉绪的手,声音低沉却清晰。
“泉绪,听医生的话。我们完全供得起奶粉。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他的话语直白务实,没有任何华丽的安慰,却切中了最关键的一点。她的健康,高于一切形式上的哺育。
泉绪的目光从自己的胸口移开,看向怀中熟睡的凪,又仿佛望向保温室的方向。是啊,珠佑还需要她,凪也需要她,义勇更需要她。比起那可能并不丰沛的乳汁,她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母亲和妻子长久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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