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斜斜地打在黑风寨新修的山门上。
苟长生打了个哈欠,揉着因为熬夜缝红布而有些发酸的眼眶,看着那块歪歪扭扭挂上去的横幅。
红布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被晨露一润,隐约透着股子廉价的墨香味儿。
宗主,这就行了?
铁红袖扛着那把比人还高的大扫帚,有些狐疑地低头瞅了瞅自己。
她今天被勒令换掉了一身杀气腾腾的劲装,穿了件松垮垮的粗布麻衣,站在那儿不像是个能生撕虎豹的山贼头子,倒像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家悍妇。
行了。
苟长生又打了个哈欠,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特意洗得发白的青衫,语气慵懒,咱们是讲道理的宗门,得有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松弛感。
懂吗?
越是不像高手,他们越觉得我是绝世高手。
铁红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相公说的都对。
山脚下,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山道今天却热闹得像个赶集的大集市。
数百名香客——其中不乏附近村镇的乡绅,甚至还有几个混在人群里、眼神阴鸷的江湖客,正顺着山道往上挪。
到了寨门口,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原因无他,看门的那个瘸腿老汉。
这老汉原本是后山采药的,因为摔断了腿,原本只能等死。
结果前几日被苟长生用几块木板固定了断骨,又忽悠着做了几天“物理康复”,现在竟然能拄着拐下地了。
入堂脱鞋!静心三息!
老汉扯着脖子喊,嗓门大得像破锣。
他看向苟长生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迷信,在这些山民眼里,能让断腿重生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由于有老汉这个“活神迹”立在门口,那些原本还想摆摆架子的乡绅们对视了一眼,竟然真的乖乖脱了鞋。
数百双脚丫子踩在晒谷场上的泥地上,那场面,让苟长生眼角微微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被这股子陈年脚臭熏出来的眩晕感。
他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麻衣,缓步登上了一个用磨盘搭成的临时讲台。
铁红袖往他身后一戳,手中扫帚重重往地上一顿,那股子“荒古霸体”自然散发的压迫感,瞬间让吵闹的晒谷场死寂一片。
苟长生俯视着下方那一双双充满渴望、敬畏、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一沉默,把下面的香客们整得心里发毛。
这就是绝世高人的威压吗?
肯定是了,你看他那眼神,仿佛看穿了前世今生……
终于,苟长生开口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轻声问道:
“昨夜雨大,诸位……可睡足了?”
众人一愣。
这算什么问题?绝世高人开篇不应该是“道可道非常道”吗?
“晨起之后,可曾拉伸过筋骨?”
苟长生没等他们反应,自顾自地从袖子里抽出双手。
混在人群里的清风,此时正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空白的竹简。
他是青阳观观主玄微子派来的,任务是记录这个“妖道”惑众的证据。
拉伸?
这是什么秘法的前奏?
清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苟长生的动作。
只见苟长生双手叉腰,两腿分开,动作极其缓慢地扭了扭胯。
“来,跟我做。”苟长生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此乃‘荒古霸体入门式’的第一节。双手叉腰……向左转,一二三四……”
铁红袖见状,也跟着扭动起那极具破坏力的腰肢。
全寨的妇孺也早被苟长生培训过了,此时在晒谷场边缘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那场面极其诡异。
数百名香客看着这位传闻中“修为深不可测”的宗主,正带着一群土匪……在扭屁股。
但这可是绝世高人教的!
前几天有传言,长生宗的人就是练了这种怪异的动作,才能在林子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于是,一个乡绅扭了起来。
一个刀客扭了起来。
接着,整个晒谷场几百号人,都在那里左右摇摆,画着圆圈。
“噗——”
“嗝!”
安静的晒谷场上,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极其不和谐的动静。
那是长久以来肠胃不适、或者经脉淤堵的山民们,在进行了这种科学的“广播体操”拉伸后,产生的自然生理反应。
原本一脸尴尬的一位胖员外,在那个悠长的屁放完之后,突然眼睛一亮。
“我……我这胃里那团陈年老气,竟然散了?”他惊叫一声,满脸不可思议。
“我也是!我这肩膀本来酸得抬不起来,扭了这两下,竟然松快了!”
这种即时反馈的“神迹”,比任何玄妙的经文都要有力。
清风站在人群里,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本想嘲笑这种动作粗俗,可由于长期蹲马步和练习青阳观那种僵硬的呼吸法,他的颈椎一直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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