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还没完全把长生宗废墟上的露水舔干,这里已经挤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苟长生站在那棵焦黑的枯树前,负手而立,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表面看,他这是一副得道高人参透生死的淡然,实际上,他背在身后的手正死死抠着指甲缝里的泥——那是昨晚为了给树根“动手术”留下的罪证。
时间到了。
如果这要是演砸了,别说玄剑门,光是黑风寨那群等着分红的兄弟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满脸不耐烦的萧景琰脸上。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朗,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天地为证!若此树无灵,长生宗气数已尽,我苟长生愿当场自断经脉,以死谢罪!”
人群哗然。
只有躲在树后阴影里的铁红袖翻了个白眼:这死鬼相公全身经脉堵得跟那几十年的老下水道似的,断不断有个屁的区别。
话音刚落,树干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鸟鸣的哨音。
那是躲在树洞里的小豆子吹响了竹哨。
随着这声信号,早就在树膛里利用简易火盆烘烤了一夜的热气,顺着预留的导管猛地冲向枝头。
那些被醋泡软、压缩在树皮裂缝里的“特制芽苞”,在热气和晨露的双重刺激下,像是睡醒了伸懒腰,“啵啵啵”地接连弹开。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简直神了。
只见那死气沉沉的焦木之上,原本干瘪的枝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簌簌抖落露珠,钻出了一抹抹嫩得滴水的翠绿!
“活了!真的活了!”
“神迹!长生祖师显灵了!”
百姓们的惊呼声瞬间炸锅,甚至有人当场就跪下磕头,嘴里念叨着要给神树上供猪头。
一直站在角落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赵账房,立刻见缝插针地钻了出来。
他手里展开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地契文书,那上面甚至还按着萧景琰昨天刚摁下的红手印。
“诸位乡亲见证!”赵账房嗓门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要钱不要命的精明劲儿,“按赌约,枯木逢春,玄剑门需在三日内无条件迁出长生宗祖宅,并将马厩恢复原状,另赔付十年香火钱,共计白银三千两!”
“放屁!这是妖术!这是障眼法!”
萧景琰脸上的表情从呆滞瞬间扭曲成狰狞。
他怎么可能承认输给一个废柴?
这要是传出去,他玄剑门少主的脸往哪搁?
他大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地拔出腰间佩剑,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棵刚吐绿的新芽,“本少主砍了这妖树!我看它怎么活!”
剑锋带着寒芒,眼看就要劈在树干上。
苟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有闲心数了数萧景琰冲过来的步数。
一步,两步,三……
“砰!”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丫子,极其精准、且毫不讲理地印在了萧景琰那张俊俏的脸上。
萧景琰连人带剑横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最后重重地跪摔在那个用来喂马的石槽边,膝盖骨磕在石头上的脆响让人听着都牙酸。
铁红袖收回腿,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手从赵账房手里夺过那张地契,“啪”的一声甩在萧景琰那张肿起半边的脸上。
“愿赌服输,懂不懂江湖规矩?”铁红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我相公动动嘴,你就连个马槽都保不住。还要打?老娘奉陪。”
萧景琰捂着脸,透过指缝,他看到了让他心如死灰的一幕。
人群外围,那个清冷的白色身影——清漪,只是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这桩婚约、这个人,都随着那棵树的复活彻底成了笑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景琰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封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密信。
那是昨夜影阁残党偷偷送来的,许诺只要他拿下长生宗这块地,就能联手剿灭黑风寨。
现在,地没了。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那封密信上,接着发疯似的将信纸撕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入夜,喧嚣散尽。
长生宗那间破败的祖祠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苟长生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个刚刚填平的小土坑。
这里埋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白天那个送地契的小子——阿忠的骨灰。
“老头子,你干儿子我给你送回来了。”苟长生把土拍实,声音很轻,“这树底下风水好,又刚骗了全城的香火,够他在下面吃顿饱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喝了。”铁红袖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地上脏,“赵账房说你今天装那一下子,气血攻心,得补补。这是特制的符水,加了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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