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山盯着那面被风吹得半干不湿的战旗,眼皮跳得像是在打更。
他已经是第三次听见营帐外头传来那种沉闷、短促且充满了某种宣泄感的声响了。
那是肉体与排泄物在重力作用下快速交锋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哀号。
“大人,王副校中招了,现在正蹲在马厩后头,腿都站不直了。”亲兵压低声音汇报,鼻翼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似乎在努力过滤空气中那股子并不优雅的酸臭味。
冷千山没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肠胃像是有几百个小人在里面疯狂地拧毛巾。
那条原本清澈的小溪,自从三日前他下令封锁城门、截断黑风寨水源后,竟莫名其妙地变得浑浊发绿。
这些平日里生冷不忌的南镇抚司缇骑,喝了那水后,全成了“喷射战士”。
“传令下去,谁敢再用那妖僧留下的药包、口罩,一律鞭笞五十,逐出军营!”冷千山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磨牙根里挤出来的,“那不过是苟长生散播的蛊毒,想坏我军心。”
话音刚落,他就瞧见不远处的草堆后头,一名正在值守的缇骑贼头贼脑地扯下一块湿漉漉的红绸布,死命捂住口鼻。
那红绸布的边角还带着火烧的黑印,分明是前天晚上从火堆里抢出来的“防疫残骸”。
冷千山的怒火腾地一下冲上了天灵盖。
他大步冲过去,手中的长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抽得那士兵满地打滚。
“烧了!全给老子烧了!”
咆哮声震得冷千山自己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当晚,这位指挥使大人就病倒了。
他蜷缩在铺着虎皮的长榻上,额头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原本冷峻的脸此刻白得跟刷了浆糊似的。
肚子里那股子气流横冲直撞,憋得他甚至想找把刀把自己捅个对穿。
“大人……”城防副将赵大山端着一个木漆托盘,轻手轻脚地溜进帐篷,顺手把帘子捂得死严,“末将寻了条路子,弄来了点汤药。”
冷千山猛地睁眼,目光如电,却在看到那碗绿油油的汤水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滚!长生宗的邪药,老子便是死,也……”
“大人误会了。”赵大山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白夫人府上流出来的‘绿豆去火汤’。白夫人您知道的,那是京城白家的远亲,最是讲究,绝不会跟山贼同流合污。这汤里没贴符,没念咒,纯是民间食补方子。”
冷千山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白夫人?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婆子?
他那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坑。
但肠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力量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尊严。
他一把夺过木碗,甚至没用勺子,仰起脖子就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原本拧巴在一起的内脏像是瞬间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了。
那股清香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不苦,反而透着股子沁人心肠的甜。
片刻后,肠鸣声戛然而止。
冷千山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榻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帐顶。
这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幸福感。
“大人,还要吗?”赵大山试探着问。
冷千山沉默了良久,把空碗重重地往案几上一磕,目光闪烁,半晌才别过头,闷声冷哼:“……汤里盐放多了,下次淡点。明日寅时之前,再送一碗来,莫让旁人知晓。”
此时,黑风寨的医馆里,苟长生正把两条腿搁在炭盆边缘,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眉头拧成了麻花。
“宗主,成了。”学徒阿土兴奋地跑进来,压低嗓音道,“那批加了甘草粉和陈皮末的药包残渣,冷千山的人果然去捡了。刚才我潜到营外,那股子药香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苟长生斜了阿土一眼,往炭盆里扔了一块橘子皮。
“冷千山这老小子,属鸭子的,肉烂嘴硬。”苟长生撇撇嘴,心里寻思着那绿豆汤里的比例是不是下重了,“他现在肯定觉得那是白夫人的恩赐,却不知道白夫人那儿的绿豆,是咱黑风寨前天晚上偷摸送过去的‘圣米’。”
阿土嘿嘿一笑:“他自个儿都喝了,这算不算已经入了咱们长生宗的坑?”
“这叫潜意识脱敏,懂不懂?”苟长生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他只要喝了第一碗,那这人设就塌了一半。接下来,他越是嘴硬,老百姓看他就像看猴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黑风寨的夜色静谧得有些反常。
“阿土,新做的那些‘特殊口罩’都分发下去了吗?”
“按您的吩咐,每家每户都有。尤其是那些小娃儿,每个人领到的颜色都不一样。”
苟长生点点头,看着远处官道上那点点如鬼火般的缇骑营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冷千山觉得他封了城,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他错了,在这片地界,谁手里握着‘生机’,谁才是真正的阎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寅时快到了。
空气中,那股子带着陈皮香气的烟火味越来越浓,在这肃杀的寒夜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的张力。
远处的钟楼上,一只老鸦受惊掠过,发出嘶哑的鸣叫。
寅时三刻的寒风,正悄无声息地穿过黑风寨的每一个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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