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还没来得及把门闩插死,门轴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苟长生眼皮一跳,手里那半个凉肉包子被他顺势塞进袖口,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那种“我看破红尘但我不说”的神秘微笑,缓缓转过身。
司空衍跨进门槛时,身子压得很低,那股子从京城带出来的、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傲气,像被这黑风寨的药味儿给熏化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老头,头发白得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药箱,眼神比看见亲爹还火热,直勾匀地盯着院子里晾衣杆上飘着的黄符。
“宗主,”司空衍拱了拱手,嗓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点熬夜后的虚浮,“奉陛下密旨,验符。”
他指着寨子口那迎风招展、被百姓当成神迹供奉的九十九道黄符,脸色肃然:“若此符确能抵御湿热疫,即刻颁《清源防疫令》,全国推行。”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全国推行?
那得费多少艾草和烂麻布?
要是被发现这玩意儿其实是他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料,大离王朝的断头台估计得给他预留个VIP位。
“验符不急。”苟长生轻轻抚了抚根本不存在的胡须,袖子里的凉肉包子硌得他手肘疼,他却面不改色,“司空大人,且看我这山野之地的晨起第一事。”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空衍一行人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出医馆。
此时天光大亮,黑风寨的早晨不像是土匪窝,倒像是个纪律严明的兵营。
街坊邻里家家户户门口都立着根晾衣杆,上面挂着清一色的黄符和口罩。
几个流鼻涕的小鬼头正排成一排,领头的那个像模像样地检查着后边人的口罩。
“阿花,你这带子松了,漏气!宗主说了,漏气就是漏命!”
“我这就紧紧……”
不远处,几个虎背熊腰的妇人正守着一人多高的大锅,锅里热气腾腾,煮的全是那种廉价的草药包。
更绝的是,连村口那只缺了半截耳朵的黄狗,脖子上都系着一条印着红印子的迷你符巾,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
司空衍看傻了。
他见过为了求生去拜佛的,见过为了治病去吃灰的,但没见过连狗都带头遵守“法度”的。
“嘿,快看呐,钦天监的大老爷来喽!”
街角,说书人柳三怀里抱着个快板,两片竹片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他扯开嗓子,声音带着特有的市井韵味,瞬间引来一群百姓起哄:
“钦天监来验圣符,一看二闻三试服;老太医喝汤三碗,直夸宗主胜华佗!”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还有人跟着节奏拍手。
那两个老太医尴尬得老脸通红,却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取符。”其中一名老太医急吼吼地说道。
阿土颤巍巍地递过去一张印废了的黄符。
老太医先是像鉴宝一样对着太阳照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尖使劲嗅了嗅,最后竟然伸出舌头,在那带着墨迹的黄纸边缘舔了一下。
苟长生看得后槽牙发酸,心里暗骂:那是加了劣质朱砂和花椒水的墨,你不怕拉稀吗?
片刻后,两个老头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没发现毒物。”
“确有艾草、花椒和粗盐的焦干气味。”
“怪哉,这黄纸材质粗糙,却极易吸附水汽。这简单的方子合在一起,竟能驱散口鼻间的湿热之气,缓解咳喘……这哪里是仙术,这分明是……”
司空衍眉头紧锁,接口道:“非神迹,乃简法导民向善。他不是在画符,他是在给这帮目不识丁的百姓定规矩。”
他看向苟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他的“修为”,现在则是恐惧他的“心术”。
能让一帮土匪和难民在短短几天内养成这种近乎偏执的习惯,这比一巴掌拍死一百个人难得多。
入夜。
司空衍趴在摇晃的木桌前,借着昏暗的油灯,笔尖在纸上疾书。
那是他亲手起草的《防疫三件套施行细则》,旁边还端端正正地盖着钦天监的正印。
“小顺子,快马加鞭,死也要在三天内送进太子宫。”司空衍把信筒递给一旁的伴读。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正拿着个镊子剔牙的苟长生,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苟宗主,有一事……司空衍私人请教。太子殿下自幼咳疾反复,若这《防疫令》铺开,可否……以粥代药?”
苟长生正把一块塞牙的肉丝剔出来,闻言动作一顿。
他哪知道太子的咳疾是哮喘还是感冒?
但他知道,小米南瓜粥这玩意儿,喝不死人,还养胃。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从灶台上端过一碗新熬的小米粥递了过去。
“此乃……圣药?”司空衍受宠若惊地接过碗。
“不,这只是粥。”苟长生打了个哈欠,眼神深邃得能把灯火吞进去,“但在某些时候,一碗热粥比金丹更像命。”
司空衍端着碗,愣在原地,仿佛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
此时,远处的屋顶上,铁红袖正骑在脊梁上,把那根最粗的晾衣杆狠狠插进瓦缝里。
杆子上系着一面新缝的旗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清源”两个大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寨子里的酒楼之上,一道模糊的影子里,无面轻抚着脸上的面具,看着那面旗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
“他不仅把黑店开成了圣地,还让朝廷自己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苟长生揉着发酸的腰,正打算回房睡个安稳觉。
阿土却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封烫金的帖子,上面的气息让苟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他盯着那封帖子上隐约可见的“天元”二字,心里的预感告诉他,这几天的安稳日子,怕是彻底到头了。
“宗主,天元帖……”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淡定,摆了摆手:“拿去垫桌脚。传令下去,本宗主要观星择吉,闭门三日,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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