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扭曲的血色文字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终于在即将触及玉真真人瞳孔的刹那,化作了刀刻斧凿般的墨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一行行清秀中带着点神棍气的楷书。
玉真真人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跪在那辆黑漆漆的静心车前,膝盖下的荒原冷得彻骨,风中回荡着一个忽远忽近、极其欠揍的声音,像是苟长生在耳边嚼着豆子说话。
他张开口,发现自己竟然在跟着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背诵:“心若浮云,神必散;神若归位,鼎自鸣……”
这是《养生三十六忌·静篇》?
不对,这调子怎么越念越像那妖道昨晚在那根破裤腰带火光中蹦出的胡言乱语?
玉真真人想闭嘴,可喉咙像是不属于自己,每念出一个字,神识中那尊若隐若现的九鼎残影就剧烈颤动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假气功的老头,突然被雷劈中了任督二脉,又酸爽又惊悚。
“呼——哈!”
玉真真人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冰蚕丝寝衣。
窗外天光微亮,残梦未消,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案头的茶杯,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卷略显粗糙的宣纸。
由于动作太急,茶盏歪倒,冷茶浸湿了纸角,却没能掩盖上面那股扑鼻的墨香。
纸面上,一行行狂草笔走龙蛇,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九戒:一戒贪功冒进,二戒心存机巧……”
玉真真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笔法,这勾连,这收尾处习惯性的回锋……
这特么分明是贫道自己的手迹!
墨迹还没干透,指尖一抹,黑了一块。
自己昨晚梦游了?
不仅梦游,还把自己在梦里被那妖道洗脑的内容给手抄了下来?
“真人……您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珠帘外传来。
小桃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是太子宫里的侍女,昨日刚被调来服侍这位惊魂未定的国师。
她低着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那卷《九戒》,随后又飞快地挪开。
玉真真人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反复摩挲着那卷纸,声音沙哑:“昨晚……可有人进过静室?”
“回真人,除了更衣的侍从,并无旁人。”小桃将茶碗放下,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只是……昨晚奴婢见真人梦游至东角门,向值守的卒子讨了碗剩下的‘清源粥’。奴婢想拦,您还瞪了奴婢一眼,说那是……那是红尘历练。”
玉真真人刚要发作的怒火被这“清源粥”三个字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他想骂人。
堂堂大离国师,武道内景境巅峰的高手,半夜爬起来找看门的卒子讨饭吃?
这要是传出去,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仙风道骨就能直接塞进灶台里当柴烧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腹中竟诡异地升起一股暖意。
那股暖意并不猛烈,却像一条温顺的小蛇,轻快地钻进了他那因常年打坐修法、又急功近利服用丹药而变得淤塞不堪的经脉中。
原本隐隐作痛的丹田,竟然在那粥中微量“安神草”的调和下,出现了一丝久违的松动。
“这粥……竟真有奇效?”
玉真真人老脸变幻莫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手里的拂尘像是失去了准头,竟无意识地在那卷《九戒》上轻轻敲打起来。
节奏不疾不徐,恰好是那句“神若归位,鼎自鸣”的韵律。
这种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投降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想找根柱子撞上去的冲动。
次日清晨,宫墙外寒露未消。
苟长生正蹲在马车边上,趁着铁红袖还没睡醒,偷偷往袖子里塞两块昨天顺出来的点心。
这京城的早课比黑风寨打劫还累,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那劳什子“安邦策”交了,然后带着自家这尊人形暴龙远走高飞。
“苟宗主留步。”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苟长生吓得点心差点掉地上,回头一看,是礼部侍郎周文渊。
这位大离王朝出了名的铁面书生,此刻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密折,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显然熬了一个大通宵。
“周大人,这大清早的,不至于在宫门口截道吧?”苟长生一边嚼着剩下的点心渣,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周文渊没废话,直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亢奋:“宗主大才!那本《治国九策》中所言的‘赋税有度’,下官昨夜命人飞鸽传书,查验了江南先行试点的三县。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那帮地主老财造反了?”苟长生心说,我就凭着前世那点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胡诌了几句,你还真敢试?
“不!江南三县减税两成后,原本遁入深山的流民已有三成归田入籍!户部那边的坏账,竟然靠着流民上缴的荒地契税给平了一半!”
周文渊看着苟长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活着的招财猫,“宗主,您那一套‘藏富于民,以利代赈’的法门,简直是旷古奇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