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狂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寨门口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草棚的动静。
苟长生手里的那颗咸花生刚剥了一半，红衣还挂在仁儿上。
他没急着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把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主动跳进锅里的肥羊。
“赌命？”苟长生叹了口气，一脸‘现在的年轻人真冲动’的表情，“铁少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都是生意人，命这东西又不流通，还要折旧，哪有银子实在？不如这样——”
他竖起三根手指：“这一刀下去，甲若破了，长生宗关门大吉，我苟某人从此不再踏入护具行半步。但若甲没破……”
“若没破，我铁狂当场吞粪自尽！”铁狂眼珠子通红，那是输急眼的赌徒才有的眼神。
“哎哎哎，别那么重口味，影响市容。”苟长生嫌弃地摆摆手，“若没破，你那祖传的十六座冶铁高炉，外加这帮熟练匠人，归我。哦对了，还有你上次在‘醉仙楼’欠我的那顿饭，折合三个红烧大蹄膀，也得一并还了。”
铁狂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跳脱的思维——几十万两银子的产业跟三个蹄膀并列？
但他此刻已被怒火烧坏了脑子，狞笑一声：“好！给我砍！”
一名满脸横肉的铁家族兵大步上前，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这刀看着就沉，刀口泛着寒光，显然是开了刃的真家伙。
被选做靶子的那副藤甲孤零零地立在木架上。
苟长生看似稳如老狗，实则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葛小藤。
老葛正低头编着一个竹蜻蜓，看似漠不关心，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那满是老茧的拇指微微翘起——这是昨晚商定的暗号。
昨夜，苟长生逼着老葛在藤甲最关键的胸口位置，加塞了两层用盐水和树胶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小时的生牛皮。
这玩意儿平时软塌塌，一旦遇到剧烈撞击产生的瞬间摩擦热，胶质会迅速黏连，加上湿牛皮极强的韧性，那就是个天然的“咬刀夹”。
“喝！”
族兵一声暴喝，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在藤甲胸口。
预想中藤条断裂、木屑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就像是钝刀切进了老牛筋里。
那一刀确实砍进去了，但只进去了一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刀刃。
那族兵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再砍。
“起！”他气沉丹田，猛地往回一抽。
纹丝不动。
“再起！”他脸憋成了猪肝色，双脚蹬地，身子后仰，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藤甲内部特殊的编织结构加上牛皮的回弹力，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反作用力。
刀，突然松了。
但不是被拔出来，而是被藤甲给“弹”了回来。
“崩——”
一声类似于弓弦崩断的脆响。
那族兵用力过猛，整个人瞬间失衡，手里的刀柄像个回旋镖一样，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他自己的鼻梁骨上。
“嗷——！”
鲜血瞬间飙出三尺高，那族兵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围观的长生卫和流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神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铁家刀法果然名不虚传，专克自家鼻梁骨！”
“我看这藤甲成精了，还会咬人！”
铁狂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不是没想过输，但他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滑稽，这么……没有尊严。
还没等他回过神，人群外围突然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手里拿着借据。
“铁少主，刚才那一局你可是押了全部身家‘藤甲必碎’，现在怎么说？”
“这黑风寨的盘口可是现结的！那冶铁炉的地契，拿来吧你！”
原来这铁狂为了翻本，竟在开砍前偷偷在地下盘口下了重注，这下连裤衩子都输没了。
苟长生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这一笔是高炉折旧费，这一笔是匠人转会费……嗯，还好，也就把你铁家搬空而已。”
他蹲下身，把那本账册拍在铁狂呆滞的脸上：“别忘了，还有三个蹄膀。我这人，最讲诚信，也最记仇。”
深夜，月黑风高。
黑风寨后山的废弃作坊里，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
铁狂不甘心。
他输了一切，但他还有一身武功。
只要毁了那个做藤甲的模具，苟长生也得完蛋。
他屏住呼吸，脚尖轻点，像一只大猫般落地无声。
眼看那堆放模具的草棚就在眼前，他
“啪。”
脚踝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触感，像是踢到了一根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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