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低头瞄了一眼大铁锅。
锅底那层粘稠的、泛着诡异青灰色的不明胶质体,正散发着一种板蓝根混合了焦糊米粒的味道。
按照他的打算,这玩意儿本该由阿土端去后山喂那两头长势感人的大肥猪,可现在,寨门外那排山倒海的呐喊声硬是让他端着锅铲的手抖了三抖。
“这帮人……是认真的?”
他挪到门缝边往外瞅。
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全是附近村子里的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绸缎、一看就是从城里连夜骑马赶来的富户。
火把的光影在他们脸上乱晃,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仿佛那锅里装的不是板蓝根剩粥,而是刚出炉的九转金丹。
苟长生摸了摸鼻子。
作为一名资深忽悠,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现在大喊一声“这就是锅刷锅水”,这帮人不仅不会走,可能还会觉得他在以此考验他们的诚心,然后冲进来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他转过身,对正蹲在地上磨狼牙棒的铁红袖招了招手。
“红袖,去,让阿土在门口摆个摊。就说……宗主感念众生疾苦,特赐下‘长生余泽’,每碗纹银十两。嗯,限量供应,童叟无欺。”
铁红袖抬起头,那张憨直的俏脸上写满了“相公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的疑惑。
“相公,那粥里不仅有老瘸子的臭袜子味,还有你刚才试毒剩下的断肠草渣子,卖十两银子……会不会被雷劈啊?”
“这叫药引,懂不懂?”苟长生面不改色地胡诌,“那些大宗师喝了都得哭,凡夫俗子喝一口,那是延年益寿。快去,记得把那个‘限量’的牌子写大点。”
门外。
阿土那张憨厚的脸刚一露面,人群就炸开了锅。
“我买!我买五十碗!”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灵巧地挤到了最前面,正是那和平商人胡胖子。
他原本在屋里喝茶,一听这动静,职业嗅觉比狗还灵敏。
他啪的一声,把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阿土临时搬出来的破桌子上,脸上的肥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乱颤:“阿土兄弟,别废话,这一锅我包圆了!谁也别跟我抢!”
“胡掌门,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后方一个穿绸缎的富商急得满头大汗,跳着脚喊,“我出二十两一碗!给我家老母留一口!”
胡胖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对那富商说:“刘老板,我这是看在苟宗主的面子上帮你们代购。这可是沾了‘安民侯’仙气的仙汤,转手到了城里,没一百两你见得着影儿?我这是在救你们的命!”
苟长生躲在屏风后面听得真切,心里暗骂:这死胖子,二道贩子当得比我还顺溜,回头得加他三成代理费。
人群中,混在人群里的小桃正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作为宫里派出来的“观察员”,她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亲耳听到旁边一个老太婆正对着月亮磕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神了!真的神了!我家大柱瘫在床上三年了,昨晚就闻到了山上的药香味,今早竟然能扶着墙下地走了三步!这哪是粥啊,这是命啊!”
小桃嘴角抽搐。
她记得那锅粥里好像加了不少活血化瘀的甘草和茯苓,那大柱估计只是风湿犯了,被山风一吹,加上心理暗示,能动弹那是正常的。
可在这帮人眼里,这已经是神迹降临了。
“喝了长生粥,梦里见财神!”
“苟宗主那是文曲星下凡,武圣转世,一碗粥定乾坤!”
传言就像长了翅膀,越传越玄乎。
突然,一个背着长剑的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摊位前,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玉剑生?”
苟长生认出了这小子,玄剑门主萧无涯的得意弟子,此刻这少年眼眶通红,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狂热?
“宗主!弟子悟了!”
玉剑生对着寨门砰砰磕头,声音响彻山谷:“什么剑道,什么长生,都不如宗主那一手‘和平信用理财大法’!弟子愿弃剑从账,求宗主收为记名弟子,哪怕只是在宗门里拨算盘也行啊!”
苟长生差点从太师椅上栽下来。
他寻思着,这小子是不是刚才在那儿吸曼陀罗烟吸得太多,把脑子吸成了浆糊?
“都给老娘排好队!”
一声暴喝,铁红袖扛着那口巨大的生铁锅从门里杀了出来。
她一脚踩在长凳上,周身那股外罡后期的暴戾气息震得周围的火把都暗了几分。
一个试图插队的江湖客被她随手一拎,像扔垃圾袋一样直接扔出了十丈开外,重重砸在草堆里。
“谁敢抢我家相公的饭钱,我就让他变成粥渣!”
铁红袖挥舞着锅铲,虎虎生风。
人群瞬间安静如鸡。
大家看着那口能装下一个人的大铁锅,再看看铁红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胳膊,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在这个高武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一群能飞檐走壁的高手和腰缠万贯的富商,正老老实实地排着长龙,拿着手帕擦拭着手里的空瓷碗,眼巴巴地等着分那一点点发绿的粥底子。
这一夜,大离王朝的江湖快报《长生志》便加急刊载了一则头条:
【安民侯苟长生以粥化干戈,一碗定太平,长生宗疑有神迹降临。】
而在百里之外的魔教密室里。
血手长老一把摔碎了手里的极品玉杯,对着密探咆哮:“荒谬!简直荒谬!那粥里分明有妖术!老子昨天喝完,现在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姓苟的在教我怎么做假账!这就是妖毒!是针对我神教的精神摧残!”
可骂归骂,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说实话,昨天那口粥喝下去……胃里确实暖烘烘的,连多年未愈的内伤好像都消停了不少。
长生宗内,苟长生正挑灯拨弄着算盘,看着阿土一筐一筐抬进来的现银,眉头却微微皱起。
经过这一场闹剧,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和“歪门邪道”,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这人不好惹”变成了“这人有长生药”。
这种名望,是蜜糖,也是砒霜。
“不行,这帮人胃口越来越大,光靠剩粥肯定糊弄不住了。”
苟长生放下算盘,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
他招了招手,示意一直守在门外的影蛾、金蝉和青蚨进屋。
“即日起……”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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