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井水激得他天神像睁眼,我在梦里被抬轿灵盖生疼,那种仿佛被万千只苍蝇在脑浆里钻孔的嗡鸣声总算弱了几分。
苟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刚想抬头骂一句这贼老天,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死死瞪向铜盆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张脸,皮还是他的皮,相还是他的相。
可原本那股子因为熬夜和心虚带来的猥琐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出尘的白袍,眉心一点鲜红欲滴的朱砂。
那虚影在水中飘然若仙,眼神里带着股悲悯苍生的慈悲,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是谁?
那是南境流民心里的“长生真君”,是那帮黑风寨憨憨眼里的“绝世宗主”。
那是这世间千万道狂热念头,硬生生按照他们的想象,在他这张废柴脸上糊出的“神颜滤镜”。
“卧槽……见鬼了!”
苟长生猛地往后一蹦,脚下打滑,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长凳,半盆井水哐当一声全泼在了那堵长了霉斑的土墙上。
稀稀拉拉的水珠顺着土墙往下淌,打湿了那一大片灰黑色的霉斑。
苟长生正惊魂未定地揉着屁股,眼角的余光一扫,心跳直接漏了半拍——那湿透的霉斑竟然顺着水流的痕迹,歪歪扭扭地聚成了一个硕大的、透着股阴森劲儿的“救”字。
谁救谁?
我救流民还是流民救我?
或者说……谁能救救我这个快被粉丝意念给撑爆了的倒霉蛋?
“相公!”
房门被一只熟悉的、长满老茧的纤手猛地拍碎。
铁红袖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雌豹,带起一股能把门框震飞的罡风卷了进来。
她压根没看地上的水盆,一个箭步跨到苟长生身前,左手将他死死拎到身后,右手的斩马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尖直指那面长了霉斑的墙壁,浑身杀气腾腾:“哪路毛贼在装神弄鬼?给老娘滚出来受死!”
她周身的外罡之气炸开,把屋里的桌椅震得东倒西歪。
“红袖,冷静……是墙,是墙先动的手。”苟长生缩在自家媳妇那宽阔得让人心安的背影后面,嗓子眼里透着一股子虚脱后的干涩。
此时,距离卧房不到两百步的祠堂里,气氛已经狂乱到了顶点。
青禾领着上百号妇孺,正虔诚地跪在那尊泥塑神像前。
她们每个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却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那几句被苟长生随口胡诌、又被小豆子拆解缝进喜被里的《长生九诫》。
“宗主垂怜,九诫入梦。一诫不贪,二诫不杀……”
小豆子正撅着屁股守在供桌旁。
这小子昨晚收集了整整一瓷瓶的晨露,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把露水混进香灰里,又往里面添了几分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琉璃粉,趁着众人低头叩首的机会,眼疾手快地往神像那双半闭的眼睑上涂抹。
寅时三刻,天际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一缕微弱的晨光顺着祠堂破了口的瓦缝斜斜射下,恰好照在了那双涂了“秘料”的眼珠子上。
“睁眼了!宗主睁眼了!”
一名守夜的寨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响彻整个黑风寨。
在琉璃粉和露水的折射下,那对泥塑的眼珠子在那一瞬间仿佛流转出了万道神光,竟真像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威严地俯瞰着众生。
“宗主亲临!万岁,万万岁!”
全寨子沸腾了。
这种狂热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理智。
几个壮汉忙不迭地抬来了一顶扎着红绸的竹轿,老萤在前面一边挥着拂尘一边扯着脖子嚎:“迎神驾!巡山护民!”
苟长生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墙上的“救”字,就被一涌而入的狂热信徒们半是搀扶、半是强抢地架上了那顶轿子。
“慢点……那是我的腰,别掐那儿!”他哆嗦着,像只待宰的羔羊。
轿帘掀开的刹那,外面的喧闹声、风声、甚至铁红袖的怒喝声都在他的感官里瞬间远去。
苟长生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仁儿里那根紧绷的弦“嘣”地断了。
他再次“看见”了。
穿过三百里的云烟,他看见了南境城隍庙前。
铁面御史严正正蹲在那片废墟旁,死死盯着病童石头赤脚走过的泥地发怔。
那泥地上分明有一串散发着微弱绿莹的光点,那是他让老萤撒下的磷粉,可在严正眼里,那成了神迹的余温。
画面一转,成千上万的百姓高举着石头,石头那张原本枯槁的小脸此刻红润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那帮流民正齐刷刷地朝着北方叩拜,每一声呼喊,都化作一道无形却沉重如山的金色流光,顺着某种诡异的契约,狠狠砸进坐在竹轿里的苟长生胸口。
“宗主赐命……长生不死……”
苟长生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一股腥咸的血气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不是幻觉……这帮傻子信得越真,我这个假宗主就‘在’得越踏实……”他疼得冷汗如雨,手背上的金纹此刻已经不再是游走,而是像要把他的血管撑破。
这种所谓的“显圣”,根本不是什么无敌的神通,而是这一万多人的信念正把他当成一根保险丝,在疯狂地过载充电!
竹轿外,铁红袖紧跟在侧,她握着斩马刀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跳如雷。
她虽然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门道,但她能感觉到轿帘里自家男人那快要枯竭的生命气息。
她那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眸子此刻冷得骇人,猛地压低声音,隔着轿帘对里面的苟长生,也像是对那尊虚无缥缈的神位低吼道:“相公,你撑住。如果当这劳什子神要你的命,老娘现在就去把这满山的神龛全劈成劈柴烧火!”
苟长生瘫在轿子里,连苦笑的力量都没了。
他只能一边感受着指尖那滚烫的金纹,一边在颠簸的轿厢里拼命调动脑细胞去推演。
绿火纸鸢虽然成功吓退了严正,但这引火烧身的“后遗症”已经彻底失控。
昨夜那点燃天际的绿火,本该是谢幕的烟花,怎么就成了把他送上断头台的神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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