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成神,这分明是大型露天淋浴现场,还没给热水。
苟长生穿着那件厚重得像棉被一样的白袍,站在神龛台中央,冻得牙缝里都在抽冷气。
雨水顺着脖子往里钻,带走了他身为“宗主”最后一点体面。
就在这时,神像那对刚换上的琉璃眼珠里,突然呼啦啦喷出一股细密的磷粉。
这玩意儿是木痴特制的,遇水不灭,反而像活了的萤火虫一样,在雨幕中拉出一条条诡异又绚丽的火星子。
“神迹!那是神的眼泪啊!”
白莲姑第一个破防了。
她带着百十号净心堂的死忠,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扎实地跪了下去。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大型邪教团建现场。
“恭迎真神归位!”
呼喊声震天,苟长生被吵得脑仁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心里却在疯狂咆哮:归个屁位!
这磷粉里加了胡椒面,老子快憋不住喷嚏了!
“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光平地炸裂,把整座黑风寨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是这一瞬,原本被铺在青石地上的那层厚厚粉末,被倾盆大雨一冲,再借着那股子没烧完的磷火一映,竟像是在地面上生生抠出了几个大字。
“看!地上有字!”狗剩这孩子眼尖,顶着个烂草帽从人群里蹦了起来,指着苟长生脚下的地面尖叫,“宗主没骗人,神仙显灵写字啦!”
白莲姑猛地抬头。
那八个字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清晰,透着股子嘲弄众生的凉薄——
“真神在人心,不在泥胎!”
全场死寂。
只有雨水砸在泥地上的噼啪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狂信徒的脸上。
白莲姑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她嘴唇哆嗦着:“不……不该是这句……应该是‘神威如海’……这,这是妖言……”
“妖你大爷!”
一声比雷鸣还响亮的暴喝从祠堂大门处传来。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两扇被铁链锁得死死的厚重木门,竟被一只生了锈的锄头生生撞得粉碎。
铁红袖这憨娘们儿,此刻活像个杀神。
她身后跟着上百个提着镰刀、扛着扁担的流民,那架势不像是来拜神,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闪开!都给老娘闪开!”
铁红袖三两步跨上祭台,在白莲姑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苟长生的领子。
“红……红袖,轻点,衣服要裂了……”苟长生弱弱地提醒。
“裂了更好!”铁红袖眼眶通红,猛地一用力,“嗤啦”一声,那件象征神权的雪白长袍被她暴力扯成两半,随手扔进泥水里。
白袍之下,没有金光,没有法身。
只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衫、脸色白得像纸、瘦得肋骨乱跳的废柴男人。
“看清楚了!”铁红袖拎着锄头,横在苟长生身前,一双虎目扫视全场,声音哑得厉害,“这是我男人!是跟你们一样会拉屎、会放屁、会为了口热粥折腰的人!谁敢把他塞进那破泥壳子里,老娘就让他先变泥壳子!”
苟长生胸口一阵翻江倒海,那股该死的信仰反噬像是一柄铁锤,狠狠凿在他的肺管子上。
“咳……咳咳!”
他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了台基上。
那血虽然混着刚才藏在嘴里的金粉残渣,但在大雨下,却红得触目惊心。
“宗主!”
麻婆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这老太太一把推开前面的白衣弟子,跌跌撞撞地扑到苟长生身边。
她没有下跪,而是拼了命地张开那身破烂的袄子,试图替苟长生挡住那没完没了的冷雨。
“别淋了……再淋就真没了……”麻婆一边抹着混了雨水的眼泪,一边嘶声哭喊,“让他喘口气吧……就算是神,也得喘口气啊!”
白莲姑瘫坐在泥水里,发丝散乱,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她看着这一幕:凶悍的土匪婆子在护短,满身油烟的老太婆在擦血,一群拿着锄头的泥腿子在起哄,还有个流鼻涕的小鬼在捡地上的磷粉筒玩。
这哪里有半点庄严神圣的影子?
“你们……竟敢……”白莲姑指着苟长生,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秋叶,尖声质问,“你们竟敢爱一个……爱一个会打嗝、会咳血的神?”
无人应答。
回应她的,是这南境万千流民齐声诵念《长生九诫》的咆哮。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盖过了雷鸣,不再是为了祈求上苍垂怜,倒更像是在宣告某种原始的生存本能。
苟长生费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道原本若隐若现、代表着某种玄妙联系的金纹,此时正随着雨水的浸泡,缓缓褪去色泽。
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那盆盆罐罐的烟火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觉得身上轻了。
不是因为卸下了那件沉重的白袍,而是那种被万人“架起来”的窒息感,终于在大雨中彻底崩了盘。
苟长生眼皮沉得厉害,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雨要是再不停,明儿早上的稀粥里,怕是要进不少泥沙啊……
天边,雷声渐弱。
祠堂中央,那尊高大的神像依然慈悲地俯瞰着众生,只是在那双琉璃做的眼睛后头,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m.38xs.com)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