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苟长生把那张印着官印的檄文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粥碗里的咸菜都跳了三跳。
他见过通缉杀人犯的,也见过声讨叛军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打嗝”和“放屁”写进国家级公文里,还冠以“亵渎神明”这种听起来就要掉脑袋的罪名。
他指着檄文上那行“步履蹒跚,有失神仪”的黑字,气极反笑,转头看向蹲在门口磨刀的铁红袖:红袖,你瞅瞅。
这帮读书人写诗没见多大本事,盯梢我下坡摔跤倒是一个顶俩。
铁红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虎皮裙下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她大步跨到苟长生身边,甚至没正眼看那公文,伸手往桌上一捞,刺啦一声,那张代表朝廷威严的檄文就被她像撕厕筹一样扯成了碎片。
她一把推开门,几步跨上寨子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告示台。
此时正是早饭点,几百个流民和寨众正端着破碗看热闹。
铁红袖一脚踩在台柱子上,左手叉腰,右手把那团碎纸屑扬得漫天飞舞。
都给老娘听好了!
她这一嗓子,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底下端碗的人群瞬间静得连咽口水的声儿都没有,那个南境来的钦差在放屁!
他说我男人亵渎神明?
放他娘的狗屁!
她横眉冷对,眼神像两把刚淬过火的砍刀:我男人也是人,人哪有不喘气、不排气的?
老娘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我男人放屁都香!
谁不服气,现在就给老娘滚上来闻闻!
空气死寂了三秒。
人群里,狗剩第一个把空碗举过头顶,扯着那还没变声的公鸡嗓子嚎开了:香!
那是真香!
我昨天离得近,闻了一口,感觉这辈子的风寒都好了!
紧接着,麻婆也跟着点头,笑得一脸褶子:就是,宗主这叫接地气。
神仙不放屁,那是因为他们不吃饭,不吃饭哪能管咱们死活?
轰的一声,原本紧绷的气氛被一阵快要把房顶掀翻的哄笑声冲散了。
流民们一边喝着稀粥,一边大声编排着关于“宗主仙气”的新段子,原本压在心头那点对“神明坠落”的恐惧,在这一场粗俗到极点的叫骂中消弭于无形。
躲在人群后头的白莲姑,脸色比糊了泥的灶台还难看。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了皮肉。
疯了……全都疯了。
她低头看向缩在袖子里的一卷绢帛,那是她费尽心思从苟长生醉酒时录下的“胡言乱语”。
她本以为这些“凡人罪证”能让这些人清醒,却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对一个会放屁的凡人死心塌地。
苟长生坐在石凳上,听着外面的喧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红袖这招“暴力公关”有点过于重口味,但逻辑是对的。
既然钦差想让他当那个高不可攀的圣徒,他偏要当一个浑身毛病的邻居。
水牛!他朝后院喊了一嗓子。
一个正拎着竹管、满脸煤灰的汉子跑了过来:宗主,您叫我?
你带几个人,在广场地砖底下埋一圈烟火管子,出口要对着那块问心碑。
苟长生指了指远处的空地。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手里正拿着凿子对石碑发愁的木痴:木老头,问心碑底座挖个暗槽,装上那个折射机关。
我要让这碑,在该亮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少。
木痴推了推老花镜,嗡声嗡气地问:刻啥字?
苟长生看着窗外那些正对着铁红袖欢呼的百姓,眼神变得柔和且狡黠:就刻……完人无心,凡人才敢爱人。
第二天,长生宗贴出了建宗以来最奇怪的告示:问心三日。
不收供奉,不讲经书。
只要是活人,就能进寨子亲眼看看宗主是怎么吃饭、睡觉、甚至是坐在树底下骂娘的。
首日清晨,上百名从山下涌入的流民战战兢兢地踏入禁地。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仙雾缭绕,结果却在围栏后面看见了正蹲在墙角、身上披着件补丁长衫、正对着一个干巴巴的烧饼奋斗的苟长生。
他咬得极用力,甚至连那烧饼掉下来的渣儿都要小心翼翼地捡进嘴里。
他被噎得翻了个白眼,铁红袖骂骂咧咧地递过去一碗凉水,他还嫌烫,嘟嘟囔囔地回了几句嘴。
这一幕,让带头的一个老流民看得眼眶一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顺着漆黑的脸颊砸进泥里。
怎么了老人家?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老流民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原来……原来救我们的,真是个活人。
他也会饿,也会被噎着,他不是坐在泥胎里吃香火的石疙瘩,他是舍不得粮食的活人啊!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散开。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迹,这个会掉饼渣、会跟老婆顶嘴的宗主,让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个崩坏的世界还有点人味儿。
深夜,祠堂废墟。
山风把刚立起来的问心碑吹得呜呜作响。
白莲姑像一只幽灵,潜行在断壁残垣间。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卷醉语卷轴,眼里满是决绝。
只要把这个钉进底座,当众揭穿他的荒唐,这座伪装的庙宇就会崩塌。
她刚要把手伸向那石碑的缝隙,一道冰冷的刀锋便如月光般横在了她的颈间。
你再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让你知道——活人的心,比死神的骨头硬得多。
铁红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那张憨直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守护领地的杀机。
白莲姑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远处,房顶之上。
苟长生抱着怀里的一只青铜罗盘,那是他这些日子唯一捣鼓出来的避险玩意儿。
他望着天上那轮残月,自言自语道:让他们信神,不如让他们信一个会放屁的邻居。
神不会救人,但邻居会拉你一把。
话音未落,他怀里的罗盘指针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指针死死地指向南方。
苟长生眼底的轻松瞬间褪去。
按照这玩意的反馈强度,南方百里之外,正有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排山倒海而来。
钦差的大军,比预想中快了整整两天。
他刚要起身下房叫人,却见广场尽头,一盏盏陌生的宫灯,正诡异地在山道转角处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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