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极小,但在寂静如坟场的破庙里,却像是在苟长生脑子里擂了一通鼓。
他垂下头,死死盯着指尖那枚玉简。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发现这玩意儿光滑得像块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别说功法秘籍,连个防伪标识都没有。
可邪门的是,随着他刚才被玄阳子吓得还没平复的心跳,这玉简竟然开始微微发烫。
这种烫不是开水那种直接的伤害,而像是个暖手宝,正贴着他的心律,一跳、一跳地往外冒热气。
完了,这肯定是个定时炸弹。
苟长生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种死法,这老牛鼻子临走前那句“保你平安”,多半跟“明年今日我给你上坟”是一个意思。
“相公!快撒手!”
一道红影带着腥风从歪脖子树顶呼啸而下,那是重物砸在枯叶堆上的闷响。
铁红袖这憨货显然没打算走正门,直接把破庙本就不太结实的房梁震得落下一阵灰。
苟长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块“暖手宝”就被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猛地夺了过去。
铁红袖这会儿的样子有点狼狈,肩膀上的红衣颜色深得发黑,那是先前在金殿外被禁军玄铁钩划出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黑渣,粘在伤口上。
她像只护食的母虎,一把将玉简塞进怀里,顺便还警惕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那老道士不是好人,他的东西定有蛊毒!没准这石头里钻出个虫子,顺着你指甲缝就钻进肚子里,把相公你的脑子吃成个空壳!”铁红袖瞪圆了丹凤眼,那架势只要苟长生敢说个不字,她就能当场把那玉简嚼碎了咽下去。
苟长生看着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心尖儿颤了颤,到嘴边的“那可能是证据”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抹苦笑。
“红袖,若他真想毒我,昨夜在金殿上,那九道火环早就把我燎成乳猪了。”他叹了口气,把这憨货拉到身边坐下,动作极轻地避开了她肩头的伤,“他不是想我死,他是想把我架在火上,供起来。”
他凑到铁红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这破庙里的耗子能听见。
“明早入宫,这‘安民侯’的戏,得加戏码了。红袖,你得配合我演一出‘显圣’。”
铁红袖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珠子眨巴了两下,满脸写着清澈的愚蠢:“显圣?相公,我又不会飞,顶多能跳个三丈高,那也得在脚底下垫两块砖啊。”
“不用你飞。”苟长生从灶坑里摸出一截还没熄透的木炭,一把抓过铁红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心,“你听好,明天陛下若封我,必会赐下代表皇权的铁枷或是法器,那是给外人看的枷锁,也是我的命门。”
他在铁红袖的掌心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一道被雷劈开的裂痕。
“等会儿我喊‘荒古现世,神兵自晦’的时候,你就盯着我身边那根铁柱子发力。但记住!千万别一把捏碎,那样人家只会觉得你是个力气大的村姑。你要用暗劲,只崩断左边三寸,留右边连着,最好再弄出点金光闪闪的粉末撒上去。懂吗?得像天意刚好在那儿劈开了一线,而不是被你这蛮力掰断的。”
铁红袖盯着手心的炭条,挠了挠头:“左边三寸……连着右边……这比抢劫县太爷的库房还难啊。相公,万一我手重了,把那大殿拆了怎么办?”
“拆了就拆了,只要别把我砸底下就行。”苟长生咬着牙,恨不得把这憨货的脑袋撬开,把自己那点忽悠人的精髓全灌进去。
见铁红袖还是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悄悄把那道炭符往手腕内侧挪了挪,生怕汗水洗掉了,苟长生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窗外,原本细密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被一阵邪风撕开个口子,惨白的月光像针一样刺破黑暗,正好照在铁红袖那半边侧脸上。
她这会儿许是真累了,交代完这些保命的细节,这姑娘居然就着那堆干草,脑袋一歪就打起了轻微的鼾。
即便在睡梦里,她的手还死死按在怀里那枚玉简上。
“红袖。”苟长生蹲在草堆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若我真的是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糊弄你,你恨不恨我?”
铁红袖的鼾声突兀地停了。
她没睁眼,只是梦呓般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相公骗人时……眼睛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比那些冷冰冰的真神仙……好看多了……”
苟长生喉头猛地一哽,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自嘲地笑了笑,轻轻起身,将那枚从铁红袖怀里滑落的玉简捡起来。
他环顾四周,最后走到那座已经没了脑袋的泥塑神像前,弯腰将玉简深深埋进了香炉里那层厚厚的灰色香灰底。
他没看见,就在他的手指离开香灰的一瞬间,那枚原本无字的玉简在黑暗中悄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幽绿森然:
信者自渡。
也就是这一刻,金銮殿的方向,第一抹晨曦还没露头,一股异样的燥热却已经顺着宫城的青砖地缝,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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