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王朝这地板的质量,回头一定要找工部那帮人算算账。
苟长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贴在平底锅上的生煎包。
那股从青砖缝里钻出来的燥热,顺着靴底儿直往脚心里钻,烫得他想原地跳一段踢踏舞。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前排那位老御史肚子里打雷般的肠鸣声。
所有人都汗透重衣,活像一群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唯独龙椅上那位,笑得像个在太阳底下晒得正爽的王八。
“爱卿啊,”大离皇帝微微前倾身子,两根指头捏着那个见底的白瓷瓶,笑得眼缝里都透着股算计,“你这‘无相丹’,朕嚼着倒是有股子……清清凉凉的草木香。不知这丹房里,可还剩下一粒,让朕再讨个口彩?”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的汗瞬间比脚底板还多。
剩下的?
剩下个屁!
那瓷瓶里最后两颗芝麻糖,一颗刚才被这昏君给当豆子嚼了,另一颗还在他袖子里打转。
那是昨晚顺喜趁着夜色偷偷塞给他的“特制款”,说是为了防止他在大殿上中暑,特意加了三倍浓度的薄荷粉。
他面上稳如老狗,手心藏着空瓶,慢条斯理地躬下身去,袖口垂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响。
那是芝麻糖磕在石砖上的声音。
“陛下明鉴。”苟长生直起身,声音清越,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神棍味儿,“此丹名曰‘无相’,本就无常形、无定色。心中有道者,见之如金丹;心中无尘者,嗅之如仙芝。这药,唯诚者可见。”
他接过瓷瓶,趁着转身向殿外礼拜的刹那,指尖如拨琴弦,那颗黑黢黢的芝麻糖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弹进了殿门外那尊赤铜鹤的嘴里。
“敕!”
苟长生低喝一声,演技瞬间拉满,右手并指如剑,虚虚指向天空。
几乎是同一秒,站在阵眼上的玄阳子动了。
那根日晷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九阳阵攒了半个时辰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九条赤色的火龙顺着地缝喷薄而出,虽然只是幻象,但那种皮肤被灼烧的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百官惊叫着四散,苟长生被热浪顶得一个踉跄,心里却在疯狂骂街:这老道士发功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差点把老子这身新朝服给燎了!
“嗡——”
一阵诡异而密集的震颤声从殿角传来。
苟长生借着抹汗的动作,隐晦地朝殿角的蜜娘使了个眼色。
那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数百只特意挑选出来的“金翅野蜂”像一团突如其来的乌云,从香囊里呼啸而出。
这些小家伙对薄荷味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此时正疯了似的撞向那尊赤铜鹤的嘴巴。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恰在此时,漫天火光竟诡异地一收,百官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满殿的烛火齐刷刷熄灭。
天边第一抹晨曦撞在铜鹤顶端,又被那数百对高频振动的蜂翼反复折射、重叠。
整座金銮殿瞬间被一种光怪陆离的七彩霞影笼罩,而那霞影在翻腾旋转中,竟隐约拼出了“长生”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显圣了……真的显圣了!”
一个老药匠颤巍巍地从人群里爬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老朽那孙儿咳血三年,吃尽了苦头……昨夜闻了安民侯留在驿馆外的余香,今晨竟能跑能跳,还吃了一大碗面啊!”
苟长生听得嘴角微抽。
那余香?
那是他昨晚洗脚水的味道吧?
那老头儿的孙儿怕不是被那股子老陈醋味儿给熏醒的。
但这会儿,谁还管真假?
那位平日里最是板正、号称要撞柱死谏的清流御史方正,此时正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逐渐消散的“长生”二字。
他那双看谁都像乱臣贼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自我怀疑的神色。
他看了看苟长生,又看了看那漫天异象,最后,默默地、缓慢地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声音。
皇帝看着手里重新盛满“空气”的瓷瓶,迫不及待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这针落可闻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苟长生的眼角余光扫向殿角。
铁红袖那个憨货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她身上的铁枷锁左半边已经裂成了蛛网状,大片黑红色的金属屑正在往下掉。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正喷着火,整个人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荒古现世,神兵自晦!”
苟长生赶在铁红袖把右半边枷锁也捏碎前,扯着嗓子吼出了预定的台词。
铁红袖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把足以拍碎大殿横梁的力道收回了右臂。
她闷哼一声,嗓子里憋出一声暴喝,震得天花板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落,刚好遮住了她那张因为憋力而涨得通红的俏脸。
“好!好一个神兵自晦!”
皇帝大笑着站起身,刚要说话,却见玄阳子突然像中了邪似的,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苟长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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