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红的“西戎鹰嘴仓”上点了三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不弄点钱粮,长生宗就只能改行去要饭了,虽然目前看来,要饭这个行业竞争也很激烈。
“这不是普通的粮仓。”苟长生指着地图旁边一张画工极其潦草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如果不看批注,很难分清这是个人还是只成了精的黄鼠狼,“此人名叫‘鼠七’,原本是西戎边境的乞丐头子,据说能通鼠语。半年前鹰嘴仓闹鼠患,守将不信邪,结果第二天粮仓里三万石军粮全是老鼠屎。但这人后来就在北狄废窑销声匿迹了。”
铁红袖皱着眉头凑过来,那张精致却透着煞气的脸几乎贴到了苟长生鼻子上,她盯着那张通缉令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长得真丑,还没咱寨子里的看门狗顺眼。相公,找这乞丐干啥?要我说,咱们直接杀进鹰嘴仓,我负责把守将锤进土里,你负责搬粮,剩下的那个老道士……嗯,负责喊加油?”
苟长生嘴角一抽,伸手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夫人,你那一拳下去,爽是爽了,可西戎边军立马就会全境戒严。到时候别说运粮食,咱们连个芝麻饼都运不出去。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对着一口破锅练习眼神的玄阳子:“而且,咱们这次不仅要粮,还要诛心。国师,该你上场了。”
玄阳子闻言,立马放下那口破锅,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冠,虽然他现在穿得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老农,但那股子庄严肃穆的劲儿,硬是让他把这身破烂穿出了紫金道袍的味道。
“宗主请吩咐。”玄阳子一脸虔诚,“是需要贫道去那个粮仓做法引雷吗?贫道虽然境界跌落,但拼着吐三斤血,引一道天雷劈个豁口还是没问题的。”
“别动不动就吐血,血多留着养生。”苟长生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造型古怪的陶埙递给他,“今晚你扮一回‘鼠仙使者’。记住,不要用内力震慑,要用演技,要润物细无声。你要在流民里散个梦——就说‘鼠神怒,粮有毒’。”
夜色如墨,边境的风带着哨音刮过流民营地。
玄阳子已经换上了一身破得不能再破的道袍,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手里捏着那只陶埙,像个幽灵一样混进了挤满流民的窝棚区。
苟长生教过他,谣言这种东西,不能大声喊,越是遮遮掩掩,信的人就越多。
于是,玄阳子选了个背风的墙角,压低了嗓音,对着几个正抱着孩子发愁的妇人神神叨叨地念:“造孽啊……鼠神昨夜托梦,说是鹰嘴仓那边的米都被下了降头,染了疯鼠涎。吃了那米的人,眼珠子会变得像血一样红,见人就咬,连亲娘都不认……”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像是破风箱拉过生锈的铁丝。
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妇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捂住怀里孩童的口鼻,仿佛空气里已经飘满了那种可怕的病毒。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而尖锐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响起。
呜——呜呜——
那是顺喜那个只会蛮力的小胖子躲在暗处吹陶埙。
这小子五音不全,吹出来的调子既不像曲也不像调,反倒像是成千上万只老鼠在夜色中同时磨牙、爬行、窸窸窣窣。
配合着玄阳子那那张阴森森的老脸,整个流民营瞬间炸了锅。
远处的野狗开始狂吠,圈里的鸡鸭拼命扑腾翅膀,一种名为“恐慌”的瘟疫,比真正的病毒蔓延得更快。
苟长生倚在破庙的门框上,看着远处火光映照下玄阳子那佝偻却充满“戏感”的背影,心里不得不感叹,这老头要是早点出道,大离的梨园行首哪还有别人的份。
忽然,他感觉胸口一阵发烫。
苟长生下意识地摸出怀里的玉简。
只见玉简背面,在那行“三千愿”的旁边,又浮现出了几个猩红的小字:
【信如种,播即生。】
这几个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指尖微微跳动。
苟长生只觉得一阵牙疼,苦笑着把玉简重新塞回怀里,小声嘀咕:“别闹了行不行?我这辈子连老鼠都没正眼瞧过几回,哪来的鼠神?这年头,骗子编个故事都能成神,那写话本的岂不是都要飞升了?”
话音未落,山下的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是负责放哨的山贼喽啰。
“报——!大当家,姑爷!”喽啰气喘吁吁,手里还抓着一只信鸽,“胡小跑那边的消息!他的商队已经带着‘鼠涎香’混进西戎边境了!他说一切顺利,就是那香囊里的药渣有点容易受潮,问能不能换成别的。”
“回信告诉他,受潮了就自己吃掉!”苟长生翻了个白眼,“那特么就是碾碎的芝麻糖渣!告诉他,只要他在前面撒得够欢,后面这出戏就能唱圆了。”
他抬头望向西边那片沉沉的夜色。
既然“鼠神”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该让这颗种子在那座固若金汤的粮仓里生根发芽了。
与此同时,西风渐紧,卷着漫天的黄沙和某种令人不安的窃窃私语,一路向西狂奔而去,直扑那座号称“飞鸟难渡”的鹰嘴仓。
而在那条必经的驿道尽头,一场更为荒诞的“神迹”,正在等待着第一批倒霉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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