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芽儿绿得叫人心慌,在惨白的月光底下,脉络里竟透出一丝丝像金线般的诡异光泽。
苟长生用力揉了揉眼眶,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洗洗。
三年了,这枯槐树连当柴火都嫌它长得歪,前两天他还打算劈了给铁红袖烤红薯吃,结果昨儿个在西戎那边开了个哈欠放火的空头支票,这树居然就背着他偷偷活了?
他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凉意顺着脊梁骨嗖嗖往上爬。
坏了,全特么乱套了。
他当初只是想搞个信息战,利用古代人的迷信心理制造混乱,好趁机摸点口粮。
可现在的风向怎么瞧着像是他这根“搅屎棍”真要把这天下的水给搅浑了?
若是一万个人信他能哈欠点火,那他嗓子眼里是不是真得喷出点硫磺味儿来?
他猛地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
铁红袖正歪在榻上剔牙,见自家相公跟被狗撵了似的闯进来,还没来得及问话,就瞧见苟长生在那堆废弃的杂物里疯狂翻找。
他动作极快,片刻功夫就抠出了一大摞五颜六色的糖纸。
那是他平时拿来哄小孩、顺带装高人时剩下的“长生宗特制”芝麻糖包。
他抓起一个洗得发黑的陶罐,一股脑把那些带着甜腻味的糖纸往里塞。
相公,你这大半夜的,跟几张废纸较什么劲呢?
铁红袖迈着大长腿走过来,像拎小鸡仔似的从他手里夺过陶罐。
她狐疑地往里瞥了一眼,眉头一竖,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在这纸上写了什么新毒药,准备拿去坑谁?
不是毒药,是祸根!
苟长生急得跳脚,伸手想抢,却被自家夫人轻飘飘一掌按在肩膀上,当场动弹不得。
他只能压低嗓子,急吼吼地说道:
你懂个屁!
西戎那边现在都传疯了,说咱长生宗是什么神迹。
这糖纸上印着咱宗门的印记,这要是被风卷到西戎去,被那群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捡了,当成保命符咒给烧了供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后怕。
信的人越多,这玩意儿就越邪门。
万一哪天他们对着糖纸许愿,指望我给他们变出三十万石军粮,我特么拿命去变啊?
铁红袖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显然没法理解这种“骗到最后连老天爷都当真”的逻辑。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老手稳稳地接过了铁红袖手里的陶罐。
是玄阳子。
这位平日里只会蹲在院角挑水、眼神如枯井般的老仆,此刻却显得异常肃穆。
他提着一把生锈的小铁锹,走到院中老槐树下,动作轻缓地挖了一个深坑,将那罐子糖纸像埋葬什么绝世经书一样,极其庄重地填入土中。
居士,莫要惊慌。
玄阳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看向夜空。
那眼神里透着股子苟长生看不懂的深邃,他轻声说道:
贫道昨夜观星,紫微垣中有一颗‘信星’本已黯淡多年,如今却隐隐与北斗相连。
这世间,谎言说了一千遍也许还是谎言,可若是有数万人把命都压在这个谎言上……你骗的就不是人,而是这天道的缝隙。
苟长生听得牙齿打颤。
神棍,这老道绝对是同行里的高级神棍。
他正想追问那“天道缝隙”到底是个什么漏风的玩意儿,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披着草席做伪装的暗哨,几乎是连跌带爬地撞进了后院。
报……侯爷!寨主!
那暗哨脸色惨白,一开口全是白毛汗:
西戎边境的那些溃兵……疯了,全疯了!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强自镇定,冷声道:
慢点说,鹰眼带人杀过来了?
不,不是!
暗哨猛地跪在地上,语调拔高了三度,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与狂热:
他们原本想冲过边境抢劫,可一看到咱山下立的那杆‘长生’大旗,竟然成片成片地跪下了!
领头的几个校尉在那儿磕头,嘴里喊着‘长生宗神兵已至,凡火莫近’,甚至有人当场把手里的弯刀给折了,说是要以此明志,投奔咱宗门求长生……
铁红袖听得眼珠子发亮,一巴掌拍在苟长生后脑勺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直接种进地里。
哈哈!相公你瞧,这帮怂包,信你比信粮还狠!
苟长生没笑。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转过头,僵硬地看向那个刚填平的小土堆。
在那微微隆起的土包旁,那株刚抽芽的槐树,竟然在他心跳的频率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律动如此真实,仿佛这树不是在生长,而是在随着他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彻底湿透了他的里衣。
而此时,在西戎那片被火光舔舐过的废墟后方,更深的阴影正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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