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无尘站在那堆碎石中间,原本挺拔如出鞘利剑的脊梁,此刻竟显得有些打晃。
他死死盯着那间冒着黑烟、墙皮脱落、甚至还带着股子洗脚盆味的灶房,眼神里的挣扎简直比当年冲击武圣境界时还要剧烈。
然后,这位立于大离王朝武道巅峰的男人,动了。
他没下山,也没杀人。
他转过身,拖着那双沾满了油污泥垢的白靴子,一步一个湿脚印地走回了灶房。
扑通。
重重的一声响。
寂无尘在那口结着半寸厚黑油锅垢的冷灶前,单膝跪了下去。
“请授……‘烟火境’。”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子信念崩坍后的绝望与疯狂。
卧槽,真跪了?
苟长生靠在门框上,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憷。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糟透了,大脑因为高度紧张和忽悠过头,就像个超载的CPU,已经开始冒烟了。
他的视野里全是重影,寂无尘那颗尊贵的脑袋在他眼里晃成了三个。
但我不能怂。
苟长生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挤出一丝清明。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尖精准地指向了锅底那一层黑乎乎、焦黄焦黄的红烧肉残渣。
“道……道在残羹,在洗锅水,在……你那一身从未放下过的傲慢里。”
说完这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扯什么犊子的废话,苟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就在这一刻,诡异的事发生了。
原本早已熄灭的灶膛里,那些灰扑扑的余烬突然无火自焚,猛地蹿起一簇金灿灿的火焰。
那光芒不烫人,反而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宝相庄严。
在跳动的金焰中,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长发披肩,衣袂飘飘,正是传说中的玉真真人。
她看着满脸狂热的寂无尘,又看了一眼虚得快挂了的苟长生,极其人性化地摇了摇头,然后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
“成了……相公!你真把他给唬瘸了!”
一个温热且结实的胸怀猛地撞在了苟长生的后背上。
铁红袖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那只常年提刀、布满老茧的胳膊死死搂住苟长生的腰,差点没把他刚咽下去的那点气给勒断。
“哈哈哈!武圣!大离王朝的武圣也来吃我家的泔水!”
铁红袖仰着头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灰沙扑簌簌往下掉。
可苟长生却感觉到,几滴滚烫的、湿乎乎的东西顺着他的脖子滑进了衣领里。
这铁憨憨在哭。
“相公,喝茶……”铁红袖趁着寂无尘还没抬头,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杯凉茶。
苟长生没看见,她在端杯子的瞬间,指尖捏碎了一颗百草娘刚塞给她的、散发着浓郁苦味的安神丸,动作麻利地搅进了水里。
她凑到苟长生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相公,刚才那什么真人压根没来过,我都看着呢。虽然不知道你在看啥,但你得撑住,有我在。”
苟长生那原本涣散的目光在药力的刺激下微微聚拢。
他反手攥住铁红袖的手腕,触感冰凉且微微颤抖。
妈的,原来这婆娘也在演。
“师尊!我悟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随侍童子青崖像是中邪了一样,猛地从怀里掏出刚才他在一旁疯狂速记的《厨经》残页。
那上面沾满了红烧肉的油渍,他却像看什么绝世秘籍一样,咬咬牙,一把扯下最后那一页,“嘎巴嘎巴”地塞进嘴里,活生生咽了下去。
嗡——
寂静的灶房里突然起了一阵风。
青崖全身上下的毛孔里,竟然真的喷薄出一股淡淡的、甚至还带着点糖色焦香味的肉香。
那香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然引得院子里三丈开外的落叶哗啦啦飞旋而来,绕着这个小童子不停打转。
寂无尘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来……千万人信一口锅,真能煮出大道?”
这位武圣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缓缓起身,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武学秘籍一眼,猛地一拂袖,背负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黑风寨。
白袍翻飞,如雪落山间,他走得极快,竟真有一种斩断尘缘的洒脱。
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山路尽头,灶房里才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
苟长生低头一看,那口传了好几代、沾满了油垢的古陶锅,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大缝。
一股子琥珀色的、粘稠得像蜂蜜一样的液体顺着裂缝渗了出来,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缓缓爬行。
最后,那液体竟然在苟长生脚边,扭扭曲曲地凝成了两个大字:
“信了。”
苟长生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铁红袖怀里。
这一夜,黑风寨的烟火气比任何时候都重,重得让某些不该在这高武世界出现的东西,开始在黑暗中悄悄破壳。
当第一抹晨曦照进这间破败的灶房时,那口裂开的古陶锅缝隙里,一点嫩绿的影子,正顶着干涸的油垢,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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