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红彤彤、还带着炉火余温的砖头,精准得像是装了红外线制导,照着寂无尘那天灵盖就亲了下去。
寂无尘不愧是武圣,即便脚底打滑,上半身还是在毫秒之间绷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
他目眦欲裂,丹田内的内罡如同深林虎啸般轰然爆发,右掌自下而上猛然拍出,打算直接把这不知好歹的暗器震成齑粉。
去死!他在心里咆哮。
一声脆响,没有想象中金石相撞的火星四溅。
那块“长生宗特制砖”在触及武圣真气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块放进了微波炉里的爆米花,由内而外地炸开了。
寂无尘愣住了。
没有石屑,没有灰尘。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灰。
这些纸灰极其轻盈,仿佛带着某种灵性,在武圣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真气浪潮中不仅没被吹散,反而顺着气流的旋涡,飞快地自我重组。
阳光穿透高空的云碗,洒在这些碎纸片上,竟映出一抹诡异的暗金。
“信……”
寂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者……”
那无数片纸灰在半空中悬浮,拼凑出了四个大得离谱的草书:信者不惧。
与此同时,校场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吟诵声。
“天干干,地黄黄,家里有个老婆娘……”
那是雷大锤领着三百个山贼在扯着脖子喊。
这本是苟长生随便编的《九诫》入门顺口溜,可这帮糙汉子嗓门大,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土匪气,汇聚在一起,竟然生生喊出了一种铁血凄凉的军谣节奏。
寂无尘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调子……这该死的调子,怎么和他当年在大离边关听到的那首送别谣一模一样?
“寂兄,你踩的不是肥皂水,是千万人信出来的路啊。”
山巅之上,枯禅大师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合十叹息。
在他眼里,下方的寂无尘正站在一堆五彩斑斓的泡沫和满天纸灰中,显得既荒唐又圣洁。
而在后山,火窑正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窑口,两只手烫得全是燎泡,正哆哆嗦嗦地往掌心里吹气。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火窑盯着手里最后一块没送上去的红砖,眼神发直,喃喃自语:“师父说得对,只要掺了三钱蜂蜡,再把刻了字的宣纸塞进空心处,遇热即酥,遇气即散……但这这这,这真的能镇住武圣?”
“火窑!你看见我娘没?”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过来,是阿忘。
他死死抓着火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她是不是穿着件蓝布衫?就在刚才,我明明记得她就在树下等我,可怎么一转眼,那棵树不见了,我娘……我娘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火窑被抓得生疼,一脸茫然地摇头:“阿忘哥,你娘都走十年了,你记错了吧?”
阿忘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手猛地松开,捂着脸缓缓蹲了下去。
他刚忘了,他为什么要跑过来问火窑。
甚至,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蓝影,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校场边缘,苟长生正扶着一根斑驳的木柱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呕——”
每呕一下,脑子里就像被烧红的钢针扎了一下。
没人看见,他袖管里那枚漆黑的玉简正像活物一样蠕动,一根根比头发还细的黑丝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太阳穴。
“长生……”
一个温柔的、带着点老家方言口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谁?
他在心里疯狂地追问。
那个声音在呼唤他的乳名,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隐秘的一点根。
可随着那黑丝的收拢,那声音迅速变得失真、扭曲,最后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的白噪音。
苟长生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洞,仿佛丢掉了什么极其珍贵、却再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远处的寂无尘还呆立在原地。
这位不可一世的武圣,颤抖着手,摸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真气反馈,而是一丝黏糊糊的、带着体温的湿润。
他把手指凑到眼前。
那是红色的血。
“我……受伤了?”
寂无尘看着指尖那抹红,又看了看满地正在消融的肥皂泡,信仰和认知的双重崩塌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堂堂内景巅峰、半步武圣,竟然被一块掺了蜂蜡的砖头、一盆洗衣服的皂角水,给砸出了血?
这特么是凡俗的力量?
这一定是那位苟宗主在以此法点化他——万物皆虚,唯信永恒。
寂无尘的眼神从混乱转向了某种狂热的坚定。
苟长生擦了擦嘴角,努力压下那股神魂被撕裂的剧痛,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望向了宗门最深处。
那是长生宗早已荒废多年的祠堂,也是他现在唯一想去的地方。
那里,或许还藏着一些他没来得及“忘掉”的东西。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m.38xs.com)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