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得像是要跟苟长生的膝盖骨过不去,他喘得像台破风箱,每走一步都觉得肺里在拉锯。
他本以为推开寨门会看到一群饿疯了的土匪在抢老鼠肉吃,或者干脆是一片散伙后的白地。
可等他真的蹭到粮仓跟前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月光洒在晒场上,三百个逃荒来的流民像一尊尊被泥水浇筑的石像,黑压压地坐了一地。
没哨声,没哭喊,安静得能听到旁边林子里的虫鸣。
每个人膝盖上都整整齐齐码着半块硬得能硌断牙的黑面馍。
那馍早干透了,裂缝里还嵌着草根,可没一个人动嘴。
“宗主……”
老田那把破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从阴影里挤了出来。
这带头挖水渠的汉子瘦得眼眶深陷,怀里死死抱着个空了一半的米袋子,眼泪顺着脸上的老褶子往下淌,砸在干巴巴的泥地上,“夫人说……只要饿不死人,就没人能逼咱们黑风寨低头。她还说,这最后一口粮……得给您留着,怕您在下面没吃好,受了委屈。”
“屁话。”
苟长生骂了一句,嗓子眼里却像被塞了一团带钩的湿棉花,又涩又堵。
他这辈子忽悠过的人比见过的猪都多,可头一回觉得,自个儿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没敢看那帮流民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后头的灶房跑。
“铁红袖!你个败家娘们儿,长生宗还没倒呢,你装什么清高……”
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苟长生被一屋子的冷灰呛得猛咳嗽。
灶台后头的灰堆里,那个平时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嗓门大得能震碎瓦片的憨货,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身上那件红捕快服早就成了破布条,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细得几乎听不见。
苟长生抢步上去,一把抓起她的手,心尖猛地一颤。
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的生铁。
那是“荒古霸体”反噬的征兆,这婆娘为了守住这口锅,怕是把本就不多的真气全都灌进山里锁水分了。
铁红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崩了口的铁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铲面上,不知道是用指甲还是内力,硬生生抠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深可见骨。
“红……嫁衣……”
“嫁你大爷!老子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刻什么遗言!”
苟长生眼睛有点发酸,他在怀里胡乱摸索,摸出了那块在山下藏了许久的酸梅。
那是他准备跑路时给自己留的一点念想,现在却抖着手,硬是撬开那两片没血色的嘴唇,把它塞了进去。
小豆子这时候从灶底钻了出来,这哑巴孩子声带早裂了,发不出一丁点儿声,只能拼命抓住苟长生的衣角,大口大口地倒气。
他把脏兮兮的手心摊开,给苟长生看。
那上面用炭黑反复描摹了一个“红”字,因为手心全是汗,字迹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黑糊糊的血印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来了。”
苟长生胡乱抹了一把脸,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半瓢冰凉的井水。
他看着那水里混着的灶灰,想起以前这婆娘发高烧时,自个儿也是这么用土法子给她降温的。
他一边往铁红袖额头上抹,一边小声碎碎念:“你说你是不是傻?带人跑了不就得了?非得守着这几间破房……”
“相公……”
昏迷里的铁红袖忽然梦呓了一句,眉头紧皱,鼻尖动了动,“盐……要炒干,才不潮……不然……你吃了,嗓子疼。”
苟长生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连做梦都在担心自个儿咸淡的憨货,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低吼。
就在这时候,山脚下突然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苟长生顺着窗口往山下望去,那是联军大营的方向。
北军跟魔教的人显然已经掐起来了,为了那几车他故意留下的、掺了粗粮粉的“神仙药”,正打得脑浆子横飞。
萧景琰那个倒霉蛋,估计这会儿正拎着他那把断掉的律令剑,在大火里怀疑人生。
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镇国公可能刚反应过来——原来真正的“粮”,从来不是苟长生变出来的,而是他用一口锅,把那十万人的欲念给煮成了自相残杀的引信。
“轰!”
一声闷响。
苟长生惊愕地回头,只见山寨各处那三百口早就熄火的灶膛,毫无征兆地窜起了幽蓝色的火苗。
那是没有温度的火焰,在月色下诡异地升腾、汇聚,最后竟在黑风寨的上空凝成了一柄顶天立地的锅铲形状,直指苍穹。
铁红袖的呼吸在这蓝焰出现的瞬间,突然变得沉重而狂暴。
她那原本冰凉的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疯狂游走。
苟长生看着那蓝焰,又看了看山脚下渐渐蔓延上来的火把流光,手心里的汗浸透了铁铲的木柄。
下山的兵,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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