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野蚊子大概是憋了三个朝代没见过活人,对着苟长生的脖子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他蹲在一处能俯瞰联军大营的土坡后面,一边疯狂挠着大腿根,一边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能当板砖使的干面饼,咔嚓咬了一口,险些没把后槽牙给崩了。
啧,离了那口大锅,老子连口软饭都吃不上了。
大营里的火光比昨日暗了不少,那是灶台熄火的征兆。
苟长生眯起眼,视线死死锁在伙房方向。
按他的逻辑,那帮兵痞子断粮如断魂,这会儿本该是刀光剑影、抢肉夺粮的戏码,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远处,那个长得像截铁塔似的“铁胃”正撅着屁股在灰堆里翻找。
这糙汉子手里攥着那柄被自己随手撇下的破木勺,动作笨拙得像是在绣花,正对着一口空锅底使劲。
他在干嘛?复刻老子的“神仙粥”?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傻大个,那野菊花得先揉碎了去苦味,你直接往里扔,那粥喝起来跟喝胆汁有什么区别?
果然,那锅里升起的白烟透着股子诡异的青色。
一群南军的兵油子本来正抱着膀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嘴里嘟囔着“北蛮子煮泔水”。
可当那股子淡淡的、带着苦涩却又莫名清心的药草香味散开时,那帮人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接着,苟长生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觉得荒诞的一幕:那帮刚才还一脸鄙夷的南军士兵,竟然在那个铁塔汉子面前,排起了队。
甚至有人在帮着往火堆里添柴火,动作轻拿轻放,生怕惊扰了那锅绿莹莹的“毒药”。
这不科学。
这帮人难道不该为了最后一袋小米打个你死我活吗?
难道老子随口胡编的“安神去火”,真的把这群牲口改造成了吃素的兔子?
他正纳闷呢,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金边甲胄的身影。
萧景琰,这位大离王朝的镇国公,正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一切。
风把那本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的《炊事篇》吹得哗啦啦作响。
萧景琰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又发现那苍蝇居然是甜的。
他突然转头对身后的亲卫说了句什么。
没过一会儿,一群亲卫就开始在大营各处搜查,不是查兵刃,而是在翻灶台。
苟长生看得眼皮直跳。
只见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士兵,竟然自发地提着一桶桶面汤水在洗碗。
还有个魔教的刺头,正小心翼翼地用竹片刮着锅底那点残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伺候家里的祖宗。
甚至魔教那个阴森森的营地门口,还挂起了一块用破布涂鸦的幌子,歪歪扭扭写着“砺齿面”三个大字。
这……这还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大营?
苟长生正看得入神,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猛地一缩脖子,顺势滚进旁边的草丛,手心里已经扣住了一把用来防身的辣椒粉。
回头一看,没人。只有草尖上挂着的一片红。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从泥地里捡起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小撮红色的末子。
那是蝎娘袖口常带的“红信石”。
苟长生自嘲地笑了笑,这疯婆娘,是在告诉他她把毒药给撤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剩饭救人……难。”
他想起昨日蝎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心里像是被那干饼给噎了一下,堵得慌。
夜色渐深,大营里的篝火映照出一些奇怪的影子。
苟长生看见阿灶那小子猫着腰,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翻出了营墙。
这傻小子一边跑一边往怀里塞着什么,那是他临走前交代的“暗号”地点。
他看着阿灶把半袋发霉的麦粒塞进石缝,正要转身,却撞上了一个黑影。
是那个“冷面”百户。
苟长生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心说坏了,这小子要被祭旗。
可预想中的拔刀声没响。
那个冷面百户只是盯着阿灶,声音低得连风都快吹散了:“告诉他,北军今夜没抢南军粮。那粥……虽然苦,但喝了不烧心。”
阿灶愣在原地,眼泪和着脸上的灰土,吧嗒吧嗒往下掉。
苟长生透过层层树影,看到远处那些士兵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手里没拿刀,而是在搓绳子。
那是他为了方便搬运辎重,随口教给他们的柳氏筏结法。
一群准备互砍的敌军,在大战前夕,坐在一起搓绳子。
“疯了,全都疯了。”
苟长生低声嘟囔着,从草丛里爬起来。
他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下去,自己那颗铁石心肠的骗子心会裂开一道缝。
他转过身,拖着因为蹲太久而麻木的右腿,跌跌撞撞地朝黑风寨的方向钻去。
铁红袖那个憨货,八成还领着那帮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兄弟,在寨门口等他带粮回去开锅呢。
林子里起雾了,苟长生深吸一口气,那股子从大营里传出来的淡淡安神粥香,似乎一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得快点,再不回去,寨子里的粮仓怕是连老鼠都要搬家了。
只是他没想到,当初下山时想的是卷款跑路,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那口冒着热气的破锅。
山道尽头,黑风寨的轮廓在月色下隐约可见,那一抹不安的寂静,让苟长生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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