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是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拽起来的。
他裹着那条漏风的破棉被,睡眼惺忪地倚在寨门边上,看着眼前这场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脑溢血的闹剧。
山下的那片空地上,火光冲天。
萧景琰那个疯子,居然真的动手了。
这位大离王朝的“未来共主”,此刻正披头散发,手里举着火把,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纵火犯。
在他脚边,堆着从各个弟子房里搜罗出来的“秘籍”——其实就是苟长生那是那几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炊事三章》手抄本,还有那画满火柴人的《广播体操图解》。
“苟长生!你这妖道!”
萧景琰的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劈了叉,他指着那堆书,满脸通红,“朕不信!这世上哪有什么只凭做梦就能治愈‘战栗症’的法子!这是摄魂!这是邪术!今日朕就要借天火,破了你的妖法!”
苟长生打了个哈欠,甚至想回屋补个觉。
“这孩子魔怔了。”他在心里吐槽,“烧书就烧书,还搞个仪式感,不知道的以为他在炼什么绝世神丹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阿雾。
这个原来负责记账的小童子,现在正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不,现在叫《万民梦录》,紧张得直哆嗦。
“宗主……咱们不去救火吗?那是手稿啊,要是没了……”
“没了就再写呗。”苟长生满不在乎地抠了抠耳朵,“反正都是怎么把盐炒干不结块这种废话,烧了正好给我那堆柴火省点地儿。”
话音未落,萧景琰手中的火把已经扔了下去。
轰——!
浇了猛火油的书堆瞬间腾起两米高的烈焰。
萧景琰后退两步,眼神狂热又狰狞:“若此乃邪术,火必不燃;若为正道,灰中当有天示!给朕显形!”
火焰吞噬了那些劣质的草纸。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或者是,某种化学反应发生了。
苟长生用来写这些“秘籍”的墨水,那是为了防潮特意加了松香和某种矿粉调制的。
此刻遇上高温,那些字迹非但没有立刻化为灰烬,反而因为特殊的成分,在火焰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红色光泽,漂浮在黑灰之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没有想象中的妖魔鬼怪,也没有什么咒语经文。
火焰里,一个个金色的字迹跳跃着,像是有了生命。
“阴谷泉清”……“筏结左三右二”……“盐炒干防潮”……
全是再琐碎不过的生活常识,甚至还有一句“记得洗脚”。
就在萧景琰愣神的功夫,最后一页被烧毁的扉页在热浪中翻卷,最后四个大字轰然在火光中定格了一瞬——
“心归即家”。
“这……”萧景琰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会烧出什么“反清复明”或者“一统江湖”的狼子野心,结果烧出来个生活小百科?
就在这时,那个潜伏已久的密探“影蛇”,突然像条疯狗一样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这哥们儿昨晚也在“同梦堂”里蹭了一宿,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火堆前,手里高举着那卷偷录的《万民梦录》残卷,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大人!大人别烧了!梦中无神啊!”
影蛇把那残卷往火里一扔,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只有故园炊烟!大人,那里真的只有家啊!”
这残卷里夹着昨天苟长生没用完的半包特制熏香粉末。
粉末遇热,瞬间升腾起一股白烟。
在这诡异的气流扰动下,白烟竟然在半空中聚而不散,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灶台。
还有一个正拿着勺子,弯腰吹气的人影。
萧景琰猛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人影……那姿势……那是他早已过世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高烧不退时,在床前喂粥的模样。
和昨夜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个勺子缺了一个口角的细节,都在烟雾的扭曲中被某种心理暗示无限放大。
全场死寂。
只有火堆毕剥作响。
“哇——娘啊!”
不知道是谁先哭了一声,紧接着,萧景琰带来的那几百残部,竟然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对着那一缕渐渐消散的白烟磕头。
这哪是邪术?这分明是显圣啊!
苟长生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误会……是不是搞大了?
“宗主,”阿雾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脸崇拜,“您连这都算到了?”
“算个屁。”苟长生翻了个白眼,“那是干涉衍射加上一点点心理暗示,这是科学……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阿雾说:“去,找几个手脚利索的,趁热打铁,把‘回家’这两个字给我刻满寨墙。记住,刻得越丑越好,要那种三岁小孩涂鸦的感觉。”
“谁敢说我相公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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