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泥沼地里,那股子腐烂枯枝混合着陈年淤泥的怪味儿,正被另一种更冲鼻子的辛辣味儿给盖了过去。
苟长生裹紧了那件全是补丁的破棉袄,手里提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
他看着眼前这帮平时只会把锄头往脚面上砸的笨蛋弟子们,正撅着屁股,把一坛坛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猪油往泥坑边上的硬土路上泼。
“省着点!这是猪油,不是洗脚水!”苟长生忍不住骂了一句,“那是咱们过年包饺子的底料!”
一个脸上抹得跟个花猫似的弟子抬起头,吸溜了一下鼻涕:“宗主,您不是说要‘烹饪’那帮孙子吗?这油少了,怕是不粘锅啊。”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神特么不粘锅。
“别废话,撒完油就把那些红粉撒上去。”他指了指旁边那几袋子红得发紫的粉末,“记住了,撒匀乎点。这可是我让老阿苦把压箱底的‘断肠辣’全给磨成了粉,这一口吸进去,别说宗师,就是大罗神仙也得把肺管子咳出来。”
这哪是什么高武对决,简直就是下三滥手段大杂烩。
不远处,小乞丐铁豆正带着一群还没锄头高的娃娃,趴在芦苇荡里练吹哨。
手里那铜哨是苟长生让铁匠连夜打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拿指甲刮黑板。
“听好了啊!”铁豆像个小将军一样挥着手里的树枝,“三短一长,那就是敌人来了,那是让大家伙儿准备跑路;两长一短,那就是要把这帮龟孙子围起来揍!谁要是吹错了,晚饭没鸡腿吃!”
娃娃们鼓着腮帮子拼命吹,那声音此起彼伏,跟几百只鸭子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惨烈。
苟长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不知道哪年捡来的破罗盘,郑重其事地用红绳把它绑在了崖顶那棵歪脖子枯树上。
然后,他又在那罗盘前头插了三炷香。
烟气袅袅升起,在这肃杀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滑稽。
“宗主,这罗盘……指的也不是北啊?”一直跟在身边的胡小跑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心里的北。”苟长生头都没回,盯着那飘忽的香烟,声音压得很低,“这帮弟子没什么本事,我要是不给他们找个念想,一会儿真刀真枪干起来,他们腿肚子能抖成筛糠。今日不是我装神,是他们得信神。信得越真,这口气才憋得住,命才活得稳。”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重的晨雾就像是一口大锅盖,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黑风山上。
来了。
没有任何喊杀声,只有衣袂破空的猎猎声响。
玄剑门的先锋队,一百号穿着雪白剑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精锐,像是从画里飘出来的仙人,脚尖点着草叶,姿态潇洒地冲破了晨雾。
为首的那个,手里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显然是想在这群“山野村夫”面前露一手什么叫名门正派的风范。
他提气轻身,落向那条看似平坦的硬土路,准备借力飞掠上山。
然后,他的脚底板就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以一种极其违背武学常识的速度,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那潇洒的“蜻蜓点水”,瞬间变成了“狗吃屎”。
“哎哟卧槽!”
这位高手还没来得及运气稳住身形,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就狠狠砸进了那层混合着“断肠辣”的猪油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整齐划一的冲锋阵型,在那条短短二十丈的猪油路上,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保龄球大赛。
前面的人摔倒,后面的人刹不住车撞上去,一时间,“哎哟”、“这地有毒”、“我的老腰”此起彼伏。
这还不算完。
那漫天飞扬的红辣椒粉,被这帮高手摔倒时激起的掌风一卷,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这烟……咳咳!有毒!这是什么毒雾?!”
“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就在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高手们咳得涕泪横流、像是一群煮熟的大虾在地上乱蹦的时候,芦苇荡里那些被泥封住口的蜂巢,被早就埋伏好的弟子一脚踹翻。
愤怒的黑尾毒蜂那是六亲不认的主儿,一看家里进了强盗,那是倾巢而出,嗡嗡声汇成了一股黑色的旋风,对着那帮白衣服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扎。
“啊——!这是什么暗器?!”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锄下见神——!!!”
老镢头那个当了三十年老实巴交农民的儿子,此刻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真的信了苟长生那鬼话,举着一把生锈的锄头,红着眼睛就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几百个衣衫褴褛、满身泥点的农夫和山贼,举着镰刀、粪叉、甚至是擀面杖,像是一群疯狗一样扑向了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高手。
他们哪里懂什么招式?
就是乱抡!
可偏偏在那帮被辣椒粉迷了眼、被猪油滑了腿、被毒蜂蛰得满头包的玄剑门弟子眼里,这群疯子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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