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卷着粥香和汗味,直冲鼻腔。
苟长生张了张嘴,想说那只是骗局,想说那是泡沫。
可看着那条为了迎接他“东巡”而彻夜不眠的火龙,看着那些即使在寒风中也跪得笔直的身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骗局又如何?
如果这骗局能让人在乱世里把腰杆挺直了,那它是不是真理,还重要吗?
“松绑。”
良久,苟长生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却又莫名多了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铁红袖咧嘴一笑,随手一挥,那绑得像艺术品的绳结瞬间寸寸断裂。
胡小雀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铁红袖像扛米袋一样扛了起来。
“回吧。”苟长生转过身,没再看那条通往“自由”的路,脚步沉重地往山下挪,“这哪里是宗主,这分明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猪。”
回村的路很静。
路过打谷场时,苟长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那个疯疯癫癫的白眉叟还没睡,正盘腿坐在那个巨大的青石碑旁,手里拿着几根稻秆,正在教几个半大的孩子编织。
“看仔细了,龙首要昂,这叫‘抬头见喜’;龙尾要盘,这叫‘根基稳固’……”老头儿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神圣劲儿,“这是宗主教咱们的‘灶火龙’,编好了挂在门头,妖魔不侵。”
孩子们听得入神,小手笨拙地模仿着。
不远处的田埂上,老槐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正在小心翼翼地数着那些刚冒头的新芽。
“四百二十一……四百二十二……”
这个曾经杀人如麻的汉子,数数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着的婴儿。
苟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在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有些冰凉。
“红袖。”他轻声开口,声音飘忽不定,“若我从此……真的不说谎了,他们还能活吗?”
如果没有了神迹,没有了“言出法随”,这群人是不是就会像泡沫一样散去,重新变成这乱世里的一抔黄土?
铁红袖把胡小雀扔进草堆里,走过来,很自然地把那只大得惊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得他身子一歪。
“傻相公。”
她在夜色中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你早不是骗子了。你是他们的命。”
远处,破败的茅屋前。
起夜的阿芽揉着惺忪的睡眼,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破碗,对着空荡荡的灶台,认真地喊了一声:“爹,今日米香!宗主没走!”
那一刻,苟长生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疼,又酸。
他没再说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地走回了那个漏风的院子。
院子角落里,堆着一堆劈柴用的杂木,旁边插着一把有些钝了的斧头。
苟长生盯着那把斧头看了许久。
如果神走不掉,那就把神坛砸了吧。
只要让大家看到,这个所谓的“宗主”连劈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那层神圣的光环,总该裂开一道缝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那冰凉的斧柄。
明天一早,这柳溪屯就会看到一个笨手笨脚、连木头都劈不开的“凡人”苟长生。
这出戏,还得接着演。只不过这次,得演砸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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