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死死扣住寸关尺,指尖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鱼。
苟长生浑身僵硬,眼珠子也不敢乱转,只能借着窗纸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偷偷打量这位深夜不睡觉、跑来玩“鬼压床”的压寨夫人。
铁红袖披头散发,平日里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憨气荡然无存。
她歪着头,眉头拧得像是遇见了什么解不开的九连环,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乱七八糟。”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不像是在对他说话,倒像是在对着这具身体里的某种隐疾宣判,“这里面,堵得像塞满石头的下水道。谁给你治的?”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治?
治个屁。
老子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绝脉,也就是俗称的废柴出厂设置。
这事儿整个长生宗乃至黑风寨都知道,唯独她失忆后把这茬给忘了,还一直以为他在“红尘炼心”。
“那个……红袖啊,”苟长生试图把手抽回来,一边干笑一边胡扯,“这叫‘大智若愚,大通若堵’。高人的经脉,那都是自带防御机制的,你不懂……”
“庸医误人。”
铁红袖根本没听他在放什么屁。
她冷哼一声,那眼神里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专业与霸道。
下一秒,被子猛地被掀开。
一阵凉风灌进来,苟长生还没来得及缩脖子,就觉得身上一沉。
铁红袖竟直接翻身跨坐上来,两条大长腿死死锁住他的腰,那一瞬间,苟长生听见自己那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胯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别别别!媳妇儿!有话好说!”苟长生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护胸,“咱们虽然是两口子,但这也太……太狂野了,况且我这腰……”
铁红袖充耳不闻。
她右手化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啪”地一声贴在了苟长生的胸口膻中穴上。
完了,要被震碎了。
苟长生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八种死法,最后定格在“一代宗主因房中术不慎走火入魔暴毙”这种会让他死不瞑目的头条新闻上。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顺着那只冰凉的手掌,蛮横地撞进了他的体内。
那气息不讲道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它像是某种洪荒巨兽的呼吸,刚一入体,那些堵塞了苟长生十七年的经脉淤泥,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剧烈地震颤、消融!
苟长生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这是……荒古霸体的真气?!
但这不可能啊!
这虎娘们空有一身神力,从来不懂运气法门,平日里打架全靠平A,怎么可能懂得如此精细的真气渡穴?
“忍着。”铁红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越发狂乱,仿佛陷入了某种魔障,“冲开……冲开就能活……”
她手掌下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苟长生皮肤发红。
“嘭!”
房门被人大力撞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灯油晃动的光影闯了进来。
“寨主!住手!”
鲁巧儿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此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她冲到床边,一把按住铁红袖那只正在颤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能输了!再输您会死的!”
铁红袖的动作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那种令人心悸的陌生感正在此时达到顶峰,却又在看到鲁巧儿惊恐面孔的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死?”她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字,手掌却依旧死死贴着苟长生的胸口不肯松开,“可是……不给他,他会死的。”
鲁巧儿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不敢用力去掰铁红袖的手,只能跪在床边,朝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苟长生喊道:“宗主!您快让她停下啊!三年前在武圣桥,她就是为了给您续命,耗尽了本源真气才烧坏了脑子啊!”
一道惊雷在苟长生脑海中炸响。
武圣桥……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正赶上原身被仇家追杀,五脏六腑都快被打烂了。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过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醒来后这女人就傻了,他还以为她是被人打傻的。
原来……原来是用命换命?
窗户缝里忽然递进来一张泛黄的残页,那是《钦天医典》的一角。
观星客那常年没睡醒的声音在窗外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荒古霸体,至刚至阳。逆行经脉输送真气救治凡躯,等同于那在刀尖上跳舞。命是救回来了,但这反噬之力直冲神庭……宗主,她不是失忆,她是把自个儿的魂给拆了,把您的命给补上了。”
苟长生感觉胸口那只手掌不再是救命的良药,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都在哆嗦。
他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神情恍惚的铁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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