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团散不开的廉价,黏糊糊地挂在长生宗那几根歪斜的房柱上。
苟长生嘶着凉气,捂着被咬得渗血的肩膀从炕上爬起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昨晚跟泥水、冷雨还有个疯婆子搏斗了大半宿,这会儿觉得骨头缝里都钻进了冰碴子。
穿过院子,灶房那儿已经冒起了烟。
铁红袖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红布短衫,大长腿横跨在柴堆上,手里的锅铲舞得虎虎生风,正对着一锅翻滚的水发呆。
见苟长生走近,她那双原本空洞如初雪的眸子忽然弯了弯,露出个极其灿烂、却让他心惊肉跳的笑脸。
相公饿了?
这语气熟得像是在黑风寨吃了几千顿早饭。
苟长生喉结滚了滚,心底那块软肉像被谁掐了一把。
他强撑着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顺手接过她递来的粗瓷大碗。
还是那碗山药排骨汤。
山药炖得软糯,排骨脱骨即化,连最后撒上的那把野葱花都精准得像用秤量过。
可当苟长生盯着那汤里飘着的半颗红枣问她“你是谁”的时候,她只是歪着头,指了指墙上那幅惊天地泣鬼神的涂鸦,理直气壮地答道:“我是灶神呀。”
那一刻,苟长生觉得嘴里的排骨像块没滋没味的木头。
“宗主,接引神光已至,请铁娘子移驾演武场!”
一声略显中二的暴喝直接撕碎了清晨的寂静。
史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祭司长袍,指挥着三名神谕派的幸存老兵,呼哧带喘地抬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闯进了寨门。
老兵们腿肚子都在打转,显然这香炉分量不轻。
史笔一脸圣洁,手里攥着一枚通体翠绿、闪着幽幽微光的玉简,高声道:“此乃神谕派秘传‘回魂简’,配合神力熏香,定能引动铁娘子神魂归窍。宗主,莫要耽误了吉时!”
“史神棍,你消停点吧!”鲁巧儿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抓着个擀面杖就从后院冲了出来,挡在灶房门口,“寨主这脑子是帮宗主续命伤了根基,你那劳什子阵法万一用力过猛,把她仅剩的这点灵智给震散了怎么办?”
史笔冷笑一声,那眼神里透着股“尔等凡人不懂科研”的偏执:“当年我亲妹子失忆三年,连亲妈都不认,神谕阵法一开,七日便回了魂!如今宗主神力通天,连枯木都能开花,何惧这点小小的风险?难不成宗主怕了?”
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山贼也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宗主可是绝世高人,有他在旁边护法,肯定没问题。”
“史主祭这阵仗看着挺唬人的,万一真灵呢?”
苟长生低头看了看那碗排骨汤,又看了看旁边正一脸好奇盯着香炉、试图研究那玩意儿能不能烤红薯的铁红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绝世高人”除了会推拿和忽悠,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如果真让史笔这帮偏执狂在铁红袖脑子里“施工”,天知道会挖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宗主,请定夺!”史笔跨前一步,手里玉简神光大作,逼格瞬间拉满。
苟长生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放下瓷碗,走到那尊还在冒着紫色烟雾的香炉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施展什么通天手段配合施法时,苟长生猛地飞起一脚,在那半吊子外罡修为(其实是靠着蛮力)的加持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袋鼠,直接把那尊沉重的香炉给掀了个底朝天!
哐当!
香灰撒了一地,紫烟瞬间熄成了灰土。
还没等史笔反应过来,苟长生已经一把夺过那枚翠绿玉简,双手发力,“咔嚓”一声将其撅成了两半。
“宗主!你疯了!”史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可是孤本!”
“我老婆不是神龛里的泥胎,她是活人!”
苟长生指着那一地废铜烂铁,声音不高,却震得周围的山贼齐齐打了个冷战。
他转过身,粗暴而温柔地牵起铁红袖那只长满老茧的手,目光直视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
“今日厨房归你,我打下手。咱们……从切第一刀萝卜开始。”
铁红袖懵懵懂懂地任由他牵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灶台那油腻的边缘。
那里刻着一道不易察觉的划痕,仿佛是她曾经无数次为了等某人回来吃饭而留下的记号。
史笔看着两人回房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莫名觉得,那一瞬间的宗主,似乎比他见过的所有神像都要高大那么一点点。
正午的阳光穿过薄雾,照得人昏昏欲睡。
长生宗山脚下的官道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歪脖子树后面,往自己脸上抹着厚厚的锅底灰,嘴里嘟囔着:
“宗主这招‘情景模拟脱敏疗法’……真的靠谱吗?万一铁大寨主真的入戏了,我这颗脑袋还得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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