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把笔袋拉链合上,指尖在金属头上来回滑了两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晾衣绳上水珠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砸在楼下的搪瓷盆里。她没急着起身,而是盯着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闭合盖子看了几秒。屏幕映出天花板的灯影,也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发尾垂在肩头,围裙带子松垮地系着,像刚做完什么要紧事的人。
她站起身,裙摆擦过沙发边缘,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脚步穿过客厅,拐进走廊尽头的小房间。这间原来是储物室,现在被改成她的工作室。门一推开,布料的气息就飘了出来:干爽的棉麻味、旧丝线的微香,还有夹在铁盒里的干燥花瓣散发出的一点甜气。
桌子靠窗摆着,上午的阳光斜照进来,照亮了一排贴在墙上的便签纸。每张纸上都写着课程标题,最上面那张是“第一讲:三枝花也能点亮早晨”。这是昨晚和杰伊定下的主题,也是整个系列的起点。她走过去,手指按在那行字上,纸面有些毛糙,墨迹也晕开了一点边。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硬壳本子,封面上写着“课稿草稿”。翻开第一页,空白页上只画了个小框,里面写着“导入语设想”。她坐下来,拧开笔帽,开始写:“早上好。今天我想和你一起做一件小事——用三枝花,把早晨装点一下。”
写完这句,她念了一遍,觉得太正式,划掉重来。“嗨,我是小雪。今早你有没有觉得光线特别温柔?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剪几枝花,让它变得更暖一点。”这次语气软了些,但她还是皱眉,读起来有点绕。
她放下笔,转而打开旁边的收纳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组花材样本。她先拿出一把满天星,白色小花密密地簇拥在细枝上,像撒了一把碎雪。接着是尤加利叶,灰绿色的叶片带着圆润弧度,揉一下还有淡淡的清凉味。最后是一小捆黄色小菊,花瓣厚实,茎秆挺直。
她把三种材料并排放在桌上,退后半步观察。满天星轻盈,但单独看有点单薄;尤加利叶有线条感,却少了色彩;小菊亮眼,可放多了容易显得热闹过头。她试着调整比例:一支小菊为主,配上两枝尤加利叶做骨架,再点缀一小束满天星。组合起来后,整体有了重心,也有呼吸的空间。
“就是它了。”她点点头,拿手机拍下这个搭配,标注为“初学者友好型配色方案”。
接下来是步骤拆解。她从工具盒里取出剪刀、花泥、玻璃瓶,一一摆好。然后按照设想的操作顺序走一遍:先处理花泥吸水,再修剪花枝长度,接着插主花,搭框架,最后补细节。每个动作她都慢下来做,一边做一边默念要点。
“剪枝角度保持45度,这样吸水面积大。”
“主花放偏一点,别正中间,不然像插在坟头上。”
“尤加利叶要高低错落,就像风吹过时自然摆动的样子。”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笑了下,心想这话要是录进去,会不会让人误会她在讲风水?
她把全过程记在本子上,分成三个部分:准备、实操、收尾。每一部分控制在三分钟以内,避免信息堆叠。写完后,她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架在支架上,点开录像功能。
“开始吧。”她说了一声,按下录制键。
镜头亮起红点。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嗨,我是小雪。今天我们要一起做一个简单的晨间插花,只需要三枝花,就能让屋子亮起来一点点。”
她照着刚才的流程操作,一边动手一边讲解。说到“剪枝角度”时,她特意把剪刀抬高,让镜头看得清楚。可说着说着,发现声音太平,像在念说明书。做到一半,她停下来,回放视频。
画面里,她动作熟练,但表情紧绷,语速均匀得像报时广播。尤其是说到“像风吹过时自然摆动”那句,语气毫无起伏,听着像是背课文。
她关掉回放,揉了揉太阳穴。“不行,太僵了。”
她重新来。第二遍试着放松肩膀,说话时看着镜头角落,假装对面坐着一个人。这一次语气活络了些,但在转换步骤时卡了一下,忘了接哪句话。
第三遍,她干脆不看稿子,凭着记忆讲。手上的动作早已熟稔,不需要思考怎么剪、怎么插,注意力全放在表达上。她放慢语速,在关键处停顿半秒,比如“现在,请注意——这一剪,决定了整件作品的生命力。”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心头一跳,像是真的抓住了什么重点。
录完第三遍,她回看。这一次,眼神柔和,节奏自然,连微笑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她把这段设为参考版本,拿红笔在文稿上删掉几处术语,换成更口语的说法。比如“视觉焦点”改成“你看第一眼会注意到的地方”,“层次感”改成“看起来不会挤成一团”。
改完后,她又试讲了一次,只录声音。闭着眼睛听,确认没有生硬转折。听到自己说“有时候我们总觉得要很多东西才能开始,其实不是的。一支花,也能撑起一个清晨”,她停了下来,没再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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