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卢沟桥的石板路时,沈砚勒住缰绳,回望身后渐远的辽东大地,又抬眼望向京城巍峨的城楼,怀中那份弹劾万安、刘吉的证据已然发烫。但他心中清楚,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彻底肃清朝堂积弊。此次回京,除了应对眼前的党争风暴,他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心事——为景泰帝朱祁钰与少保于谦平反昭雪。
自“夺门之变”以来,景泰帝被废为郕王,不久后离奇病逝,谥号“戾”,意为“罪过”,长眠于西山的王陵之中,连入葬皇陵的资格都被剥夺;于谦则以“谋逆”之罪被斩于西市,家人被流放边疆,家产被查抄,一代忠臣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已是成化十一年,距离那场惊天巨变已过去十余年,可公道依旧未彰,忠魂仍在含冤。
沈砚身为后世之人,深知景泰帝与于谦的功绩。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五十万明军全军覆没,瓦剌大军直逼北京城下,大明王朝危在旦夕。正是于谦力排众议,拥立郕王朱祁钰登基,是为景泰帝,稳定了朝局。随后,于谦亲自督战,率领军民取得北京保卫战的胜利,硬生生将大明从亡国的边缘拉了回来。景泰帝在位期间,整顿吏治,发展生产,修复运河,使得国力逐渐恢复,史称“景泰新政”。这样两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君臣,却因一场宫廷政变蒙冤至今,这是大明王朝的奇耻,更是无数忠良心中的痛。
回到京城的当晚,沈砚没有急于入宫面圣,而是先找到了刘珝。刘珝听闻沈砚的来意,先是一惊,随即长叹一声:“沈贤弟,此事我何尝不想?只是‘夺门之变’牵扯甚广,先帝(英宗)虽已驾崩,但当今陛下是先帝之子,为景泰帝与于谦平反,无异于否定先帝的决策,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啊!”
“刘学士所言极是,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为之。”沈砚语气坚定,“陛下登基已有十一年,深知朝政利弊,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况且,平反冤案,表彰忠良,方能凝聚民心,肃清朝纲。若任由冤屈长存,只会让奸邪之徒更加肆无忌惮,让忠臣之心寒彻骨髓。”
刘珝沉默良久,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决绝:“你说得对!我身为内阁大臣,岂能坐视忠良蒙冤?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我们需先搜集足够的证据,联络朝中志同道合之人,待时机成熟,再向陛下进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砚一边应对万安、刘吉的刁难,一边暗中搜集关于景泰帝与于谦的史料。他利用自己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身份,翻阅了大量的宫廷秘档、奏折底稿和地方县志,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寻能够证明二人清白的证据。
在翰林院的典籍库中,沈砚意外发现了一份景泰年间的《边务疏》,乃是于谦当年督战北京时所写,上面详细记载了北京保卫战的部署过程、兵力调配以及军民同心抗敌的场景,字里行间满是忠勇之气。疏文末尾,还有景泰帝的朱批:“少保所言极是,准照此施行,务必保我大明江山。”这份疏文,无疑是于谦力挽狂澜的铁证。
沈砚还找到了当年参与北京保卫战的老将军石亨的旧部——如今已是退休在家的千户赵毅。赵毅听闻沈砚要为于谦平反,老泪纵横:“于少保是千古忠臣啊!当年若不是他,我们这些人早已死在瓦剌人的刀下,大明也早已亡国。可到头来,他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实在是令人痛心!”赵毅为沈砚提供了大量一手资料,包括于谦如何亲自操练军队、如何为士兵分发粮草、如何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事迹,还拿出了一枚于谦当年赏赐给他的腰牌,上面刻着“忠勇”二字。
与此同时,沈砚还联络了南京的一些正直官员,其中就包括当年被于谦提拔的御史邓继曾。邓继曾在景泰年间因直言敢谏而备受于谦赏识,“夺门之变”后被排挤到南京。他得知沈砚要为于谦平反,当即表示愿意全力支持,还寄来了自己当年所写的《论于谦功过疏》,只是当年这份疏文因触及英宗忌讳而未能呈上。
在搜集景泰帝相关证据时,沈砚遇到了不小的阻力。由于景泰帝被废后,英宗下令销毁了大量关于他的史料,很多事迹都已无从考证。沈砚没有放弃,他亲自前往西山的郕王墓,在附近的村落中走访。当地的百姓还记得,景泰帝在位时,曾减免过当地的赋税,还修缮过水利设施,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有一位老人甚至拿出了一块当年官府发放的“免赋牌”,上面刻着“景泰三年,免本户赋税一年”的字样。
沈砚还从宫中的老太监口中得知,景泰帝病重期间,并非像史书所记载的那样“荒淫无道”,而是仍然关心朝政,多次询问边境的战况。至于他的死因,更是疑点重重,很多人都怀疑是被人暗害。一位当年在景泰帝身边伺候的老太监,冒着生命危险,向沈砚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景泰帝去世当晚,曾有几个陌生的太监进入过他的寝宫,不久后就传出了他驾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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