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相信阿木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但她也不能完全排除最坏的可能。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阿木不回来,他们该如何应对缺盐的困境,是否要冒险去更远的地方探索,或者尝试与可能存在的其他流民接触。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河谷,将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却无法完全驱散林家众人心头的阴霾。三天之期,眼看就要到了。
就在苏氏开始准备晚饭,林晚望着西南方那片寂静得让人心慌的山林,心中那点期盼也渐渐沉下去时——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急促的晃动。
不是风!风没有这么大,而且很有节奏!
窝棚前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林坚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锄头柄,林朴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窝棚侧面一个利于观察和出击的位置,手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林崇山也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
晃动越来越近,伴随着细微的、草木被拨开的窸窣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首先钻出灌木丛的,果然是阿木。他看起来比三天前离开时更加疲惫,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和汗水,但眼神明亮,看到严阵以待的林家人时,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的腿似乎走得更加顺畅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用力后的轻微颤抖。
然而,让林家人心头骤然一紧的是,阿木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身后,紧跟着钻出来两个身影。同样是肤色黝黑、身材精悍的彝人男子,年纪看起来比阿木大不少,约莫三十上下。他们穿着和阿木相似的粗布与兽皮混搭的衣物,头上缠着深色布巾,腰间挂着短刀和弓箭,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审视。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而锐利地扫过窝棚、菜园、火堆,最后牢牢锁定在手持工具、神情戒备的林家人身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溪流声、风声、甚至虫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双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峙着。一方是紧张戒备的拓荒家庭,一方是充满未知的山林猎人。
阿木似乎察觉到了这骤然紧绷的气氛。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双方视线交汇的中间地带。他先是对着那两位族人,急促地、用土语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语气带着解释和安抚的意味。他指着自己的腿,又指了指林家人,尤其是林晚和林朴,比划着换药、吃饭、学习陷阱的动作。
那两位彝人猎户听着阿木的解释,脸上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他们再次仔细地打量林家人,目光在林晚(看起来是主导者)、林坚(最强壮的男性)、林崇山(虽然病弱但气质沉凝的老人)身上停留得尤其久。
然后,其中一位年纪稍长、脸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的猎户(似乎是头领),目光落在了阿木腿上包扎得整齐干净的布条上,又看了看阿木虽然疲惫却明显比预期好得多的气色。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似乎也有一丝……感激?
他转向林家人,这一次,眼神里的敌意少了许多。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家约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相对安全且表示善意的距离。他解下自己背上背着的一个不大的、用兽皮包裹的包袱,放在地上,然后对着林家人,尤其是看向林晚和林崇山,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救,阿木。”
他的汉语极其蹩脚,发音古怪,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说完,他指了指地上的兽皮包袱,又指了指阿木的腿,做了一个“给”的手势。
阿木在一旁,也对着林晚用力点了点头,指了指包袱,眼神里带着催促,示意他们收下。
林晚看了一眼父亲,林崇山微微颔首。林晚这才上前几步,小心地打开那个兽皮包袱。
包袱里是两样东西:一条已经风干处理过、肉质紧实的鹿后腿,比他们之前得到的要大得多;还有几张硝制得相当不错、毛色均匀柔软的兔皮,大小适中,非常适合用来做坎肩或护膝。
这礼物不算特别丰厚,但在这深山之中,对于同样物资匮乏的彝人猎户来说,已经是一份相当有分量的谢礼了。尤其是那条鹿腿,能解决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肉食问题;兔皮更是难得的保暖材料。
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背后代表的含义:阿木的族人,认可并感谢了他们对阿木的救助。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友善的信号。
林晚心中那块悬了三天的巨石,终于“咚”一声彻底落地。她抬起头,对着那位彝人头领,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感激的笑容,也用生硬的、刚刚向阿木学来的土语词汇,结合手势说道:“谢谢!阿木,朋友!”
她指了指阿木,又指了指自己和大家,做了一个“在一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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