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辰时，城西实业总司工坊。
李明穿着一身普通的绸缎长衫，扮作江南富商，在王承恩和二十个便衣锦衣卫的护卫下，走进工坊大门。方以智早得了密旨，在门口等候，但装作不认识，只以“李老爷”相称。
工坊很大，分十几个区域：铸造区、锻造区、装配区、试验场……到处是炉火、铁砧、机床的轰鸣声。工匠们赤膊上阵，挥汗如雨，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金属的味道。
“李老爷请看，这就是蒸汽机。”方以智引着李明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前。
这台机器有两人高，主体是个巨大的铜制锅炉，连接着复杂的活塞、连杆、飞轮。锅炉下炉火熊熊，蒸汽推动活塞往复运动，连杆带动飞轮旋转，再通过齿轮组传动到一台抽水机上。抽水机正从深井里抽水，水柱喷涌而出，落入蓄水池。
“功率多大？”李明问得很专业。
“现在这台，相当于三十匹马的力气。”方以智道，“但还在改进。如果加大锅炉，改进传动，能达到五十匹，甚至一百匹。”
“漏气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方以智从旁边拿起一罐黑色的膏状物，“用这个，石墨脂。涂抹在接缝处，耐高温，密封好，还能润滑。”
李明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质地细腻润滑。他满意地点头：“成本如何？”
“不贵。石墨各地都有，油脂也常见。一罐能用三个月，成本不到一两银子。”
“好。”李明继续往前走，“产量呢？”
“南京这个工坊，现在一天能造一台。如果三班倒，能造三台。”方以智道，“苏州、杭州、松江的工坊也在建，下个月就能投产。三个月一百台，没问题。”
走到装配区，李明看到几十个工匠正在组装新机器。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工匠分工明确：有人专攻气缸铸造，有人专攻活塞打磨，有人专攻齿轮切削……完全是流水线作业。
“这是……”
“按陛下给的‘标准化生产’图纸做的。”方以智道，“每个零件都有固定规格，可以互换。这样组装快，维修也方便。”
李明心中欣慰。他当年只是提了标准化、流水线的概念，方以智竟然真做出来了。这就是古代科技工作者的智慧和执行力。
“带我去看看最难的部分。”
方以智引他来到最里面的精工区。这里相对安静，几个老工匠正在用简陋的机床加工精密零件。李明看到一台正在切削螺纹的机床——虽然简陋，但原理已经接近后世的螺丝车床。
“这是谁做的？”他问。
一个五十多岁的工匠抬起头，满脸油污：“回老爷，是小人瞎琢磨的。原来切削螺纹全靠手，慢，还不准。小人就想了这个法子，用齿轮传动，刀架固定，工件旋转，这样切出来的螺纹又准又快。”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贱姓徐，名不通，大家都叫我徐老三。”
“徐不通……”李明记住了这个名字，“好手艺。方大人，这样的工匠，月俸多少？”
“五两。”方以智道，“是普通工匠的三倍。”
“加到十两。”李明道，“另外，设立‘工匠评级制’。手艺好的，分等级，等级越高，俸禄越高。有重大发明改进的，额外重赏，甚至可以授官。”
徐老三愣住了，然后扑通跪下：“谢老爷！谢老爷！”
“起来。”李明扶起他，“你们的手艺，是无价之宝。好好干，大明不会亏待你们。”
巡视完工坊，李明心中有了底。蒸汽机的推广比预想的顺利，工匠的积极性也很高。只要钱粮跟上，军工产能很快就能提升。
离开工坊时，方以智送他到门口，低声道：“陛下，蒸汽船的图纸已经画好了，但有个难题——螺旋桨。按泰西工匠的说法，螺旋桨要铸成一体，但那么大的铸件，容易有砂眼气泡，强度不够。”
“用锻造。”李明道，“先铸成粗坯，再锻打成型。虽然费时费力，但强度高。另外，可以试试用青铜，比铁耐腐蚀。”
“臣明白了。”
“还有，”李明看着工坊里忙碌的景象，“注意安全。锅炉压力大，容易爆炸。要制定操作规程，每个工匠都要培训。宁可慢点，不能出事。”
“臣遵旨。”
回宫的路上，李明心情不错。但这份好心情，很快就被打破了。
刚进宫门，王承恩就匆匆迎上来，脸色苍白：“陛下，出事了。”
“什么事？”
“方以智方大人……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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