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乾清宫。
李明正在看孙传庭的奏折。徐骥自首的消息，让他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徐光启居然如此果断，亲自带着儿子投案。不意外的是，徐骥果然涉案——锦衣卫之前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他提笔批道：“徐骥受贿渎职，按律当流。然其主动投案，未涉纵火本谋，且其父徐光启有功于国。着革去功名，杖一百，发往登州海军工坊效力，以观后效。徐光启教子不严，罚俸一年，仍留原职，戴罪办差。”
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宽宥。徐骥保住性命，徐光启保住官职和清誉。但杖一百，革去功名，也足以警示世人——新政面前，没有特权。
批完，他问王承恩：“徐光启还在宫里吗？”
“在偏殿候着呢，已经两个时辰了。”
“让他进来。”
徐光启进来时，脚步有些蹒跚。见到皇帝，他就要跪，李明赶紧扶住：“徐卿不必多礼，坐。”
“老臣……教子无方，愧对陛下。”徐光启声音沙哑。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李明道，“徐骥年轻，受人蒙蔽，朕理解。但他犯了法，必须受罚。朕的处置，你看如何？”
徐光启看着批红的圣旨，眼眶红了：“陛下宽仁，老臣……感激涕零。只是这‘戴罪办差’，老臣实不敢当。礼部已对老夫多有非议，若再留任，恐影响科学院……”
“科学院离不开你。”李明道，“礼部那边，朕自会压下去。徐卿，你要记住——新政不是请客吃饭，是会有阻力，会有牺牲的。如果因为一点非议就退缩，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成。”
他走到徐光启面前，看着这位老人：“你是新政的旗帜，是天下实学士子的榜样。你倒了，会有多少人跟着动摇？所以，你不能倒。不仅要站着，还要站得更直，更稳。”
徐光启老泪纵横：“陛下……”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筹备科学院大典。”李明扶他起来，“朕要在废墟上，看到大明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需要你来奠基。”
徐光启深深一躬，退出殿外。
李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徐光启这样的人才，放在后世也是国宝。可在这个时代，他却要承受这样的压力和痛苦。
这就是变革的代价。
“陛下，”王承恩又进来了，“福建锦衣卫飞鸽传书。”
李明接过密信，展开。信很短：“隆昌号系福州海商郑建所开，专营南洋贸易。去岁至今，共收北方汇款十八笔，计银九万七千两。汇款人多为山西票号，最终去向……澳门葡人银行。”
澳门！
李明眼神一冷。果然，夜蛟营的钱，流向了海外。
“传旨给广东巡抚，让他严密监视澳门葡萄牙人的动向。特别是银行汇兑、大宗货物交易，全部记录在案。”
“是。”
“还有，”李明想了想，“让郑芝龙来一趟南京。朕要见他。”
“陛下要动用郑家的海上力量？”
“该用了。”李明道，“夜蛟营能在海上走私这么多年，说明我们的水师有漏洞。郑芝龙熟悉海情，让他来帮着查，比我们瞎摸强。”
王承恩领命退下。
李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京划到福州，再到广州、澳门。一条隐形的线，在他脑海中浮现。
晋商的钱，通过山西票号汇到福州，再从福州转到澳门，最后……去了哪里？日本？南洋？还是欧洲？
夜蛟营到底在谋划什么？
仅仅是破坏新政，报复皇帝吗？
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他想起孙传庭说的那个“四指阎罗”。这个人能在大火中全身而退，能在锦衣卫围捕下跳河逃生，绝非常人。
而这样的人，上面还有指挥者。
那个指挥者，是谁？
李明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殿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踉跄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西水关……西水关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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