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辰时，奉天殿。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最特殊的一次朝会。殿内站满了五品以上官员，足有三百多人。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手里拿着连夜写好的奏疏。
龙椅上，李明端坐。他没有穿冕服，只着一身简单的龙纹常服，但威仪不减。
“今日朝议，只论三事。”他开门见山，“一曰破虏，二曰肃贪，三曰维新。诸卿畅所欲言，言者无罪。但有一条——空谈误国者，革职；言之有物者，重用。”
短暂的寂静后，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御史，叫陈子壮。
“陛下，臣以为破虏之策，首在人心。清军虽强，但劳师远征，补给困难。我军当坚壁清野，固守待援。同时派精锐骑兵袭扰其粮道，断其根本。待其师老兵疲，再一举击之！”
说得有理，但都是老生常谈。李明点点头：“记下。下一个。”
接着站出来的是户部侍郎侯恂：“陛下，军粮之事，臣有一策。可发行‘战争债券’，向富户商贾借贷粮饷，约定战后以盐引、茶引偿还。如此，既不扰民，又能筹粮。”
这主意有点现代金融的味道了。李明多看了侯恂一眼：“准奏。此事由你负责，三日内拿出细则。”
“臣领旨！”
有了开头，后面的官员纷纷发言。有主张联蒙古制清的，有建议用反间计的，有提出编练新军的……虽然良莠不齐，但至少都在认真思考。
李明仔细听着，不时提问、点评。他发现，朝中确实藏龙卧虎，只是平时被党争、被规矩压抑着，不敢说话。
到了午时，已有一百多人发言。李明让休息半个时辰，赐茶点。
趁这机会，骆养性悄悄上前，递上一份名单：“陛下，这是上午发言官员的言行记录。绿色标记的是言之有物者，红色标记的是空谈或可疑者。”
李明快速浏览。绿色有三十七人，红色有十九人，其余平平。
“红色名单上的人，重点监控。绿色的……”他顿了顿，“下午让他们多说。朕要看看，是真才实学，还是提前准备了稿子。”
“是。”
下午的朝议更加激烈。当谈到“肃贪”时，许多官员激动起来。
“陛下！陈新甲案牵扯太广，若一查到底，朝堂将空！臣以为当适可而止，以稳定为上！”这是保守派。
“荒谬！贪腐不除，国无宁日！陛下当借此东风，彻底整顿吏治！该杀杀，该流放流放！”这是激进派。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在殿上打起来。
李明静静听着，不表态。他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立场、动机、背后的利益。
最后，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臣站了出来。他是吏部尚书李长庚，三朝元老，以清正着称。
“陛下，老臣有言。”
“李卿请讲。”
“肃贪之事，宜严不宜宽，但也不宜滥。”李长庚声音平缓，“老臣建议：涉案官员，按罪定刑，但可许其戴罪立功。比如，贪墨之银，若愿加倍退还，可减罪一等；若愿赴前线效力，可再减一等。如此，既惩了恶，又给了生路，还能充实军力。”
这主意……有点意思。李明眼睛一亮：“李卿继续说。”
“至于朝堂空缺，老臣建议开‘特科’。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报名应试。考试内容，就以今日朝议的三题——破虏、肃贪、维新。择优录用，充实各衙。”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特科？这不就是变相的科举改革吗？
李明笑了：“好！就依李卿所言！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三日后开考！”
“老臣领旨。”
李长庚退回队列，依旧面无表情。但李明知道，这位老臣用最稳妥的方式，推动了他想做的事。
朝议一直持续到戌时。当最后一位官员说完，李明站起身。
“今日朝议，朕心甚慰。”他环视众人，“大明有你们，是大明之幸。现在，朕宣布几项任命——”
“陈子壮，擢兵部职方司郎中，参赞军务。”
“侯恂，加户部尚书衔，总理粮饷。”
“李长庚，晋太子太保，主持特科。”
一连串任命，有升有降，有奖有惩。被点到名的，有人欣喜，有人惶恐，有人不解。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皇帝在用这种方式，重建朝堂格局。
“至于其他人，”李明最后说，“三日内，各上《自陈疏》，总结今日发言，提出具体实施方案。写得好，朕重用；写得不好，回家种地。”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官员面面相觑。
这一场朝议大考，比任何杀戮都更有效。它让忠良看到了希望，让庸碌感到了压力，让心怀叵测者无所遁形。
而李明手中，已经有了一份新的名单——一份真正可用的人才名单。
战争需要武将，治国需要文臣。
现在，他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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