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南京皇宫。
李明收到了三份急报：孙传庭的军报、郑芝龙的海战捷报、以及徐尔默的苏州密报。
他先看孙传庭的。看完，久久不语。
“陛下，孙总督他……”黄宗羲担忧。
“他做得对。”李明放下军报，“大同之事，必须了断。只是苦了城中百姓。”
他顿了顿：“传旨：大同之战结束后，免大同府三年赋税，拨款重建城池，厚恤战死军民家属。另，追捕贺人龙九族，凡擒获者，格杀勿论。”
这是帝王的决绝。黄宗羲心中一凛。
再看郑芝龙的捷报，李明终于露出笑容：“打得好！告诉郑芝龙，俘获的荷兰水手，好好审问，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情报。另外，准许他与葡萄牙人进行技术交流，但蒸汽机核心技术，绝不能泄露。”
最后是徐尔默的密报。看到“守备太监府”涉案时，李明眼中闪过寒光。
“张伴伴。”他唤来张彝宪。
“老奴在。”
“南京守备太监，是谁的人？”
张彝宪低声道：“是……是王承恩王公公的徒弟，叫高起潜。但此人向来谨慎，怎会……”
“查。”李明只说了一个字。
张彝宪会意，躬身退下。
黄宗羲道：“陛下，若真涉及内廷，事情就复杂了。”
“复杂也要查。”李明道，“新政要成功，必须内外一体。外面有贪官，里面有内奸，这新政还怎么推？”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送来一封信：“陛下，宫外有人送来的，说是……周老先生给陛下的家书。”
周顺昌的家书？李明皱眉接过。
信很厚，打开，里面不是信，是一沓账本复印件，还有一封信。
账本记录的是晋商八大家与朝中官员、边军将领的往来，数目惊人。信是周顺昌写的，字迹工整：
“陛下亲启：老臣知罪。苏州之事，沈荣所为，老臣确有默许。然通敌卖国、阻挠新政，绝非老臣本意。今献上此账册，望陛下严惩奸佞，肃清朝纲。老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放过周家无辜子孙。”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另，守备太监高起潜，实为晋商耳目。其与贺人龙往来密信，藏于府中佛堂地砖下。”
李明看完，将信递给黄宗羲。
黄宗羲震惊：“周顺昌这是……临阵倒戈？”
“是断尾求生。”李明冷笑，“他看到贺人龙投了蒙古，看到晋商大势已去，怕牵连到自己，所以主动交出证据，想保住家族。”
“那陛下打算……”
“证据，朕收下。人，也要查。”李明道，“不过，既然他主动交代，可以给他一个体面——赐白绫，留全尸，不累家族。”
这是帝王心术。既严惩首恶，又安抚江南士绅——看，连周顺昌这样的大佬，只要配合，都能保住家族。
黄宗羲深施一礼：“陛下圣明。”
正说着，张彝宪慌张跑进：“陛下！不好了！周府来报，周顺昌……服毒自尽了！”
李明和黄宗羲对视一眼。
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说是写完信，就饮了毒酒。留下遗言，说……说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江南百姓。”
李明沉默。这个老人，用最激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也结束了江南保守势力最顽固的堡垒。
“厚葬吧。”他最终道，“按致仕大学士礼。”
张彝宪领命退下。
黄宗羲感慨：“周顺昌一死，江南士绅，该消停一阵了。”
“未必。”李明走到窗前，“他死，是因为知道自己输了。但那些还没输的人，还会继续反抗。沈荣、顾杲，还有朝中那些隐藏的人……”
他转身：“太冲，准备一下。三日后国子监辩论后，朕要去苏州。江南这场仗，才打了一半。”
正说着，又一个信使冲进来，浑身是血：“陛下！八百里加急！大同……大同城破了！”
李明心脏一紧：“战况如何？孙传庭呢？”
“孙总督亲自率军攻城，血战一日夜，终于破城。贺人龙被生擒，晋商八大家家主全部伏诛，蒙古军退走……但，但孙总督他……”
“他怎么了？！”
信使泪流满面：“孙总督在城头督战时，被流矢射中胸口……重伤昏迷，至今未醒！军医说……说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轰隆一声，窗外响起冬雷。
李明踉跄一步，扶住桌案。
孙传庭……要死了？
这个他倚为长城的统帅，这个在北疆为他浴血奋战的将军，这个说过“士为知己者死”的能臣……
“备马！”李明嘶声道，“朕要去大同！”
“陛下不可！”黄宗羲和张彝宪同时跪下，“天子不可轻离京师！况且大同战乱未平……”
“那就传太医！把所有太医都派去！告诉吴又可，救不活孙传庭，他也不用回来了！”李明眼睛血红，“还有，告诉大同守军：孙传庭若死，全城戴孝！朕……朕要亲自为他写祭文！”
话到最后，声音哽咽。
窗外，冬雷滚滚，大雨倾盆。
新都的冬天，从未如此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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