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东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排练室里。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冰冷的闸门，瞬间截断了何昌东经纪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辩解。
她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败在了尔东升的气势之下。
她狠狠地剜了沈砚一眼，才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对何昌东的助理和化妆师挥了挥手，几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灰溜溜地退出了排练室。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带走了何昌东最后一丝希望，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刚才沈砚那逼真到极致的绝望眼神和扬起的手掌带来的冲击还未消散，此刻又被导师毫不留情的“驱逐令”打了脸，何昌东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真挨了一巴掌还要难受。
他很想说两句狠话来挽回颜面，比如沈砚和他有仇，他才错判了形势……
可是在郝雷和张松文严肃的目光注视下，何昌东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两人的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漠视。
“好了。”郝雷率先打破沉默，她径直走到沈砚面前，那双总是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沈砚，刚才那段表演，情绪非常到位。尤其是最后那个情绪转换，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专业导师特有的犀利，“不过，我问你，为什么不真的打下去？”
沈砚的太阳穴还隐隐有些刺痛感，他抹了一把脸，又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郝老师，我只和真正的演员对戏。”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又像是一记耳光一样，打在了何昌东的脸上。
“你！”
就算是经纪人和助理都出去了，就算是要在三位导师面前维护人设，何昌东也咽不下这口气，他直接冲了上来，“你说谁不是演员？”
要是何昌东直接冲上来和沈砚单挑，沈砚还能算他是个男人，可是只冲过来质问的话……就有点太弱了。
沈砚摇了摇头，“那么好吧，你演过什么戏？”
“我……”
何昌东没想到自己气势十足的质问，换来的却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反击，最让他难受的是，他还反驳不了，因为他就没演过戏。
别说演了，学都没学过……
张松文此时开口了，“小沈，你演得很好，角色吃透了。从卑微讨好到震惊绝望再到心如死灰，情绪转换流畅自然，收放自如。我已经好几年没在内娱的新人……不，应该说很多所谓‘成熟’演员身上，都没有看到这么扎实的功底了。中戏的底子还在，没丢。”
“谢谢张老师。”
沈砚微微躬身，饶是他心性坚韧，此刻也难免涌起一丝暖意和激动。这不仅仅是对他表演的肯定，更像是在他冰封已久的职业道路上，凿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尔东升一直没说话，他抱着手臂，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有些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尔东升开口了，声音低沉，“剧本都看过了？”
沈砚和何昌东同时应声，“看过了，尔导。”
“时间紧，任务重。”尔东升言简意赅，“郝雷，松文，你们负责抠细节，尤其是小宝的情绪递进和爆发点。沈砚……”
沉默了一会儿，尔东升才指了指沙发，“你的状态需要调整，刚才那段消耗太大，休息半小时，找找状态。记住，别让李宝莉的‘魂’散了。何昌东，把你的台词本给我。”
何昌东连忙把剧本递过去，他从来没和尔东升这么大牌的导演说过话，手有点哆嗦。
尔东升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但还是飞快地翻到小宝最后摊牌的那段关键台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滚出去！这不是你家’这句，你刚才排练的时候没接住，沈砚替你兜住了。舞台上，没人替你兜。给你十分钟，把这句话的情绪给我砸实了。恨，要恨得纯粹，恨得理直气壮，恨得让观众都觉得他妈该滚。不是让你咬牙切齿念台词，是要你心里真的这么想，明白吗？”
尔东升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何昌东脸更白了，连连点头，“明、明白，尔导。”
接下来的排练，气氛凝重而高效。
在执行PD的带领下，三个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走了进来，他们架设好了固定机位，然后就开始抓拍。
执行PD则是准备和尔东升打个招呼，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郝雷和张松文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何昌东身上，一遍遍地帮他分析小宝的心理动机，纠正他浮于表面的愤怒和刻意的腔调，要求他真正理解小宝对母亲的怨恨根源。
何昌东学得很吃力，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焦虑。
尔东升则是抱着双臂坐在一边，眼神一动不动地看向前方，执行PD顺着他的眼神拍过去，才发现尔东升看的是沙发，而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自然就是沈砚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在闭目养神。
执行PD有些懵，刚才沈砚的表现不是很好吗？怎么现在又坐在冷板凳上了？难道三位导师也怕衰神附体？
执行PD也不敢问尔东升，只能稍稍移动了一下固定机位，让沈砚也能进入镜头。
刚才何昌东的所作所为，执行PD都看在眼里，他也很想替沈砚打抱不平，可他人微言轻，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帮沈砚了。
沈砚则是全然不觉，他正在闭目养神，先是被系统消耗了一波，又连续演了两次情绪爆发的戏份，他确实有点顶不住了。
沈砚不知道尔东升是怎么发现他精神不好的，但这个提议正是时候，他没有道理拒绝，先休息好了再说……
等沈砚睁开眼睛的时候，尔东升也立刻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依然很低沉，但很有穿透力，“小沈，小何，你们两个过来，再来一遍。”
看见三台摄影机对着自己，沈砚终于明白尔东升的意思了，是让他养精蓄锐，再来一次，只是这一次，就不是给三位老师看的了，而是给全国观众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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