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无视了跪地咬牙忍痛的张毅，无视了喘着粗气的郭小东，径直走到了周易围的尸体面前。
“申哥……”
沈砚的声音不高，甚至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样，但在这死寂的船舱里，显得异常清晰，“你躺在这里，舒服吗？”
沈砚蹲下身，近距离地欣赏着这张曾是他童年噩梦的脸……
“还记得吗？十年前，那个巷子口……你为了几十块钱……就把我打成重伤，躺在医院里。那时的我，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沈砚的声音很轻，“你以为这就完了？不……林巧，我的林巧，她为了给我报仇……把你约到了天台上……”
说到这里，沈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无法磨灭的痛苦和恨意，“她那么瘦小，却抱着你，一起跳了下去！她死了！她死了！而你……”
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嘲弄和愤怒，猛地指向周易围的尸体，“你却只是摔断了腿！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哈哈哈哈……”
沈砚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疯狂。
“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配合得好，我也没办法把他们两个也弄到这里……现在你完成了任务，可以下去陪她了……”
沈砚的声音还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张毅和郭小东则是一脸震惊，他们万万没想到，周易围居然一直被沈砚利用，他们才是沈砚真正的目标……
沈砚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骤然转向蜷缩在角落，因失血而瑟瑟发抖的郭小东身上。
“还有你！”
沈砚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郭小东的心尖上，“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
沈砚停在郭小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小东，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两把匕首，恨不得立刻将他洞穿。
“林巧的妈妈……那个可怜的女人，是你侵犯了她！她傻，她没报案，还生下了林巧！可当林巧生病，她走投无路去找你要钱治病时，你做了什么？”
沈砚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觉得她是在敲诈你？所以你杀了她，就当着林巧的面，你还是人吗？”
郭小东瞳孔猛缩，脸上血色尽褪，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鬼魅，他想否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没想到吧？”沈砚俯下身，几乎贴着郭小东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说道，“林巧死了，你就觉得万事大吉了？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了？”
郭小东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沈砚猛地揪住郭小东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是你！你毁了林巧的一生！你也毁了我……”
沈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郭小东张了张嘴，不知道是想求饶，还是想解释，沈砚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沈砚像扔垃圾一样将郭小东掼在地上，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那双喷着火的眼睛，投向了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张毅身上。
“张警官……”
沈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静，却比之前的咆哮更加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冰冷，“还有你……我最没想到的，是你。”
此话一出，连张毅和郭小东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张毅的事，他怎么了？
沈砚一步步走向张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更有一种被背叛后的彻骨寒意。
“在林巧去找这个杂碎报仇之前……她去找过你。”沈砚指着周易围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丝飘忽，“那天晚上，她鼓起多大的勇气，走进派出所……她对你说，她害怕，有人要伤害她和她最重要的人……她向你求助了，张警官！”
沈砚的声音逐渐拔高，情绪如同积蓄到顶点的洪水，即将决堤，“而你呢？你觉得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你觉得不值一提？你让她‘明天再说’？”
“就是你这个‘明天再说’！” 沈砚猛地爆发了，积压了十年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对着张毅倾泻而出。
沈砚的额头青筋暴起，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明天’，林巧她等不到了，她就在那天晚上，从天台上跳了下去！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地上……地上那一滩……”
沈砚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指着张毅，手指都在颤抖，“如果你当时……哪怕多问一句，多重视一点，派人去看一眼。林巧她可能就不会死！她可能现在还活着！是你，是你的疏忽！你的不作为！亲手掐灭了她最后的希望！你也是害死她的帮凶！”
张毅目瞪口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是的，他从来都没有忘记林巧，没有忘记那个女孩，更没有忘记地上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那时的张毅刚刚从警校毕业，晚上值班的时候，他疏忽了，他犯懒了，他觉得学生之间的矛盾，等白天再解决也行……
这么多年以来，张毅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他办案的时候奋不顾身，就是为了赎罪。
十年过去了，张毅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林巧，可万万没想到，当沈砚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说出来的时候，张毅还是感觉到了痛苦和说不出来的愧疚……
张毅低下了头，沈砚的身体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他原谅了张毅，而是因为情绪激动，脑癌带来的剧痛乘虚而入，沈砚感觉大脑一阵剧痛……
“嗬啊！”
沈砚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发黑，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捂住仿佛要炸开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看似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郭小东，眼中猛地爆发出怨毒和疯狂的光芒！
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生命中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抓起地上一根木头，身体猛地一蹿，朝着沈砚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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