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沈砚无意中拍下来的，因为角度非常奇怪，也非常模糊，就算沈砚拿的是数码相机，有自动对焦功能，照片也模糊得一批。
沈砚仔细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来，这张照片应该是他在酒店摆脱跟踪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那个点烟的男人时，可能也撞到了包里的相机，这才拍下来的。
这还要感谢老柯，他带沈砚出去，就是让他负责偷拍，也就是传说中的非正常拍摄视角，沈砚的公文包上有个洞……
现在这张照片的中心，就是那个掉在地上的打火机。
沈砚将图片局部放大，不断锐化……
然后，沈砚的眼睛就瞪大了，打火机上有一个扭曲的标记，看起来有点像火焰，同时又有点像某种抽象的眼睛图案。
沈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图案，他见过！
就在昨天晚上，他整理那份关于“淡水河无名女尸案”的旧剪报时，报道中提到的那个死者身边发现的打火机上，就有这么一个图案。
沈砚立刻拿起桌子上“淡水河无名女尸案”的简报复印件，盯着警方提供的物证照片看了半天。
虽然像素很低，但沈砚还是能辨认出，在女尸身边发现的打火机，上面也有一个类似的图案，只是角度和细节因为复印和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还有一个区别，就是简报里的那个打火机质感更好，是金属材质，看起来像是特制的，而照片里的就是普通便利店卖的那种防风打火机，成本才几毛钱。
是巧合吗？
沈砚陷入沉思，几乎所有的报道，甚至是警方的简报，都默认这个打火机是被害者的随身物品，并以此作为追查其身份和社会关系的线索。
但如果……这个打火机，根本不是被害者的东西呢？
沈砚的思绪飞速运转，假设被害者生前真的是在某种娱乐场所工作，那么客人遗落打火机是常有的事。
这个打火机，有没有可能是某位客人不慎留下的，甚至是……凶手在作案过程中不小心掉落在现场，或者故意留在现场混淆视听的？
警方根据这个打火机追查到了某个酒店，但是一无所获。会不会是他们查错了地方？这个打火机对应的，或许是另外一家场所，或者某个私人会所和俱乐部？
毕竟有很多俱乐部也不会在打火机上，写自己的名字。
不对，不对。
沈砚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打火机真的是某个高档会所和私人俱乐部特制的东西，人家不可能再做一款成本只有几毛钱的防风打火机，这不是拉低自己的格调吗？
不过沈砚可以确定，淡水无头女尸的案件应该没有那么简单，起码警方的想法一开始就错了，整个调查方向必然南辕北辙。
真正的突破口，可能一直被忽略了……
第二天去报社，沈砚没有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他依然在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实习生角色，但内心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沈砚利用整理旧档案的机会，更加仔细地翻阅和那几年社会新闻相关的卷宗，尤其是关于娱乐场所、帮派符号、定制礼品等方面的报道剪报和图片资料。
沈砚也不再局限于存放“都市传说”资料的那个箱子，而是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社会版的资料库。
老柯似乎察觉到了沈砚比之前更加专注，但也没多问，只当是年轻人想要表现自己。
但老柯对沈砚的态度变了不少，也开始让他真的接手一些简单的工作了。下午，老柯让沈砚帮忙核对一条几年前关于本地商会联谊的新闻稿细节。
沈砚在核对过程中，假装不经意地问起，“柯老师，这种商会或者一些私人俱乐部，会不会定制一些带有自己标志的打火机当礼品？”
老柯正在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多了去了。有点钱又爱撑场面的，都喜欢搞这套。怎么？捡到金的打火机了？那都是镀金的，就算定制，也不会用真金白银。”
“没有，就是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些图片，有点好奇。”
老柯“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像是随口补充道，“不过有些图案也不是随便用的。早年有些帮派和堂口，或者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人圈子里，也有篆书的符号。警察那边有时候会靠这个查线索。”
沈砚心中一动，记下了这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一边完成老柯指派的工作，一边不动声色地进行着自己的调查。
沈砚重点排查了发现女尸的淡水河区域周边，以及根据简报推测的女尸可能的活动范围。无论是酒店、酒吧、俱乐部，甚至是某些特定的行业工会，都在沈砚的调查范围之内。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既繁琐又枯燥，就像是在茫茫沙海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但沈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乐在其中，这种从庞杂信息中抽丝剥茧，寻找真相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和揣摩角色、构建人物小传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极强的耐心、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
沈砚渐渐体会到，一个真正的好记者，不仅仅是在报道事实，更像是一个侦探，需要在无数碎片中拼凑出事件的原貌，挖掘出被隐藏的真相。
就像老柯似的，他之前貌似很不关心那户被帮派成员暴力催收的人家，但沈砚发现，当天晚上，老柯就把稿子赶了出来，第二天就出现在社会版的头条。
接着就是警方警告那个帮派，还抓了几个人，老柯是在用这种方法，帮助那些他觉得值得帮助的人。
沈砚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程伟毫所说的“脏”一点，不仅仅是外表的风尘仆仆，更是需要深入社会底层，触碰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沈砚的干劲儿更足了，他不但一直在查资料，晚上下班以后，也不回去休息，而是一个人在被害人生前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那个印记。
当然，沈砚也没忘了去之前他去过的那家酒店，可让沈砚失望的是，酒店也有自己的定制打火机，但上面的图案，和沈砚想找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就在沈砚准备去下一个地方继续碰碰运气的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似乎有人正在后面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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