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情况则更微妙。他闭上眼,似乎在尝试感知什么,片刻后睁开:“桥……还在。但那边……没有人。”他指向远方沉寂的大地,“只有……石头和风。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微弱的光……像萤火虫。”
他说的是可能存在的、极其稀少的其他生命或文明信号?还是比喻?陆正峰不确定,但这至少表明,星辰的“连接”能力并未消失,只是在这里,可供连接的“对象”太少、太微弱。
“我们需要深入,找一个能长期立足的地方。”陆正峰摊开从终端导出的、关于“葬沙海”的零星资料。地图大片空白,只有几个古老的地质构造标记和一句警告:“不建议任何形式的灵能生命体长期驻留,可能导致‘存在感’稀释及认知退化。”
认知退化?陆正峰心中一凛。这意味着,这片土地的“规则”可能不仅作用于能量,也作用于意识本身。
在绝壁营地休整了两天,处理了海上航行带来的伤病,重新分配了所剩无几的物资后,队伍开始向“葬沙海”内部进发。他们携带了从沉船和安全屋获取的最后一批高能电池,用于驱动有限的电子设备和改装过的、依靠电力而非灵能的简易载具——几辆用旧时代材料拼凑的沙地滑橇。
起初的行程单调得令人绝望。灰黑色的岩砾地面延伸到天际,天空是永恒不变的、缺乏层次的灰白色,没有云,也没有明显的日影移动。风持续不断,却带不来任何气味或湿度,只是干燥地刮过脸颊。声音被吸收,连脚步声都显得沉闷。唯一的变化是地势偶尔的起伏和一些风化得奇形怪状的巨大岩石。
第三天,他们遭遇了第一次“异常”——一片广袤的、由某种半透明紫色晶体构成的“森林”。晶体从地面刺出,高的有十几米,形态扭曲怪异,内部隐约有凝固的光晕流转。检测仪显示,这里的灵能读数略有回升,但频谱特征极其古怪,是一种惰性的、仿佛被封存的“死”能量。
“不要靠近。”星辰忽然拉住父亲的手,小脸上浮现出警惕,“它们……在睡觉。但梦是……冷的。”他似乎在那些晶体中感知到了某种冻结的意识或记忆。
队伍绕开了晶体森林。当晚扎营时,他们发现携带的电子计时器出现了轻微的紊乱,个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出现了差异。这片土地,似乎连时间的概念都在被稀释。
第七天,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型干涸的盐湖盆地。盆地中央,竟然有一小片顽强生存的、低矮的荆棘状植物,以及一个几乎被沙尘掩埋的、明显是人造物的轮廓——一个半球形的金属穹顶,大半埋在地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只有一个锈蚀的、印有模糊徽记的舱门。
“‘摇篮’早期地质考察前哨站?”岩鹰上前检查,舱门从外部锁死,但锁具已经锈蚀。“能源耗尽,被遗弃很久了。”
他们设法撬开舱门。内部空间不大,布满灰尘。生命维持系统早已停止,但结构基本完好,有简单的居住隔间、一个损坏的分析仪器台,以及一个还算完整的、依靠机械弹簧原理运作的应急物资柜,里面竟然还有几罐未开封的压缩营养膏和几包过期的药品,以及几本纸质日志。
陆正峰如获至宝。在电子设备可能失效的环境,纸质记录是最可靠的。他小心翼翼地翻阅那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日志。
日志记录了大约六十年前(按照旧历),一支三人科考小队奉命在此建立临时监测点,研究“葬沙海”的灵能沉寂现象。起初的记载还算正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志的笔触开始变得古怪。队员们描述自己开始做相同的、毫无意义的几何图形梦境,对时间的感觉越来越模糊,有时会觉得同伴的面容“变得陌生”,甚至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实在性”。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充满逻辑矛盾和自我质疑:
“……我们就是测量工具本身,被测量的是虚无……”
“‘我’这个概念正在溶解……锚点在哪里?”
“外面没有声音。里面也没有了。谁在写这些字?”
“不要唤醒沉睡的沙。它们记得一切,遗忘一切。”
日志戛然而止。没有记录他们如何离开或结局如何。舱内没有遗骸,只有积尘。
一股寒意掠过众人心头。这片土地的威胁,并非猛兽或强敌,而是这种缓慢的、对意识本身的侵蚀。
“我们必须找到对抗这种影响的方法。”林婉秋将孩子们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确定他们的存在。
当晚,在清理出的前哨站内过夜时,星辰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指向舱壁。
“镜子……”他小声说。
众人望去,金属舱壁上只有他们自己模糊的倒影。但星辰却似乎看到了更多。“有人……在外面。看着我们。”他的声音带着困惑,“但又不是人……是……影子。沙子的影子。”
“岩鹰”立刻带人持枪外出巡查。营地外只有亘古不变的风和沙,没有任何足迹或生物痕迹。扫描仪也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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